第225章 現世 可憐兮兮
林月疏終於從秘境中出來, 可這次她的落點，卻不是青雲宗境內。
她們一齊來到了一座高山之腳。抬頭望去，只見那山勢高聳入雲, 通體常年寒氣交織仙霧繚繞其間, 正是寒玉山。
一眼望去，遠處山巒焦黑如碳，河流此刻盡成血紅之色, 河中飄蕩著無數殘破的屍骸，密密麻麻。也不知是死了多少人，才將這樣一條寬廣的河水染成了這等地步。
更遠的地方, 隱約可見幾座破落的城池輪廓, 殘垣斷壁，濃煙滾滾，直衝天際, 將這方天地遮蔽得昏昏沈沈。
便是這空氣中瀰漫著的氣味, 和林月疏初次進入秘境時所感受的腐朽氣息一模一樣。
彼時她還不知這種惡臭從何而來，此刻卻已明白，那是萬靈喪命之後、魂魄支離破碎時洩出的怨氣, 與蝕魂靈身上的死氣混在一處, 成了這般令人作嘔的味道。
然而此刻，這腐朽正在吞噬著真實世界的每一寸生機。
林月疏站在山腳，放眼四顧，到處都是被蝕魂靈肆虐過的痕跡，遠比她在長青丟擲的畫面之中看到的更為觸目驚心。
有些地段甚至看不出原本是村莊還是城鎮，只剩下一片焦土，幾截半燒的木樑歪歪斜斜地插在灰燼裡，便似在提醒著後來者, 此處曾有人煙。
凌霜站在她的身旁，沉默地望著這一切。她在秘境中被困了太多年，如今重返人間，本應是滿心感慨，可此時見到這等地獄般的光景，心中只剩下了悔恨。
倘若她當初能收起自己的執念，就讓長青永遠地留在那秘境之中，不讓他接觸到外頭的天光與活氣，那她與他之間，是否還會走到今日這般地步？
這世間千萬生靈，是否就不必遭此一劫？
她閉了閉眼，好似又看見長青那日站在秘境出口處的模樣。那一雙冰冷無波的金色豎瞳，映著血色的天光，是那麼的陌生，又是那麼的遙遠。
就連她自己，也被長青變成那副痴傻的模樣……若非九代留下了自己的內丹給她，她今日怕是連站在這裡的機會都沒有了。
那枚珠子如今便嵌在她的心口，與她血肉融為一體，時時傳來一陣溫熱，像是九代在隔了那麼多年之後，仍然不願舍她而去。
凌霜轉過身去，望著這座高大的雪山，雪峰之上雲霧繚繞，似有似無的寒氣自峰頂瀰漫而下，可落在她身上時，卻不再如從前那般刺骨。
她對林月疏和玄妙輕聲道：“月疏，你們先回去罷。寒玉山……還有我未了的事。”
林月疏看著她的背影，只覺得那身姿蕭瑟得像是被風一吹便要散了。
凌霜和九代之間的事，她只知曉一些片段，比如當年九代如何愛慕凌霜，又是如何為她以身擋劫，並在臨死前將畢生修為凝成一顆內丹留給她，最後又如何抱憾而去。
當時她只覺那九代當真是用情至深，可誰知有情人最終仍是未能成為眷屬，反倒天人永隔起來。
如今凌霜大難不死，她也不願主動去提起她的傷心事，只沉默地站了片刻，便與玄妙一起轉身。
可她走出幾步，終是忍不住回頭。
“師尊……那我們就先回宗門了。現在外面蝕魂靈作惡，等寒玉山的事解決了，你可千萬要在第一時間趕回來。我和小月在寒玉峰等你回來。”
在林月疏道心破碎之前，她向來不擅長安慰別人，更別提將自己心中的想法表露出來。
她在青雲宗做弟子時，便也是個悶葫蘆，心裡再是擔憂牽掛，面上也是淡淡的，教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麼。
而凌霜所知曉的林月疏，正是一個這樣不善言辭的人。
可現在，林月疏站在風裡，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她面對凌霜時雖然仍有幾分侷促，說出的話也生硬得很，可那雙眼睛裡現在卻清楚寫著別拋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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