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這份堅定，慢慢感染著阿星。她走在前面，側過頭來，火光映在她的側臉上，那些參差不齊的髮絲在風中輕輕晃動。
他看著她才長到胸口的髮絲，忽然開口道：“姐，對不起。”
阿木不知他怎麼突然沒頭沒腦來了這麼一句話，當即便轉頭去看他。只見他臉上確實愧疚至極，嘴唇抿成一條線，那神色不像是在說笑。她這才意識到他心裡在想什麼，心頭微微一軟。
她寬慰道：“不過是根銀簪子，在我看來，還不如你送於我的那根小兔木簪。你雕刻得很可愛，只可惜，它被損壞得太徹底，現下是用不了了。”
說這話時，她的眉一直是蹙著的，話裡話外都是對那根小兔木簪的惋惜。
火光在她眼中跳動，那惋惜是真的，連帶著嘴角都微微往下撇了撇，像是想起了教人心疼的事。
可是，這句話落在阿星耳朵裡，卻好似要把他溺死在原地了。
他根本沒有送過她木簪，他也根本不會雕這種東西……可阿木卻絲毫不覺得奇怪，她說得這般自然，好像在她的記憶裡，這些都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
那個他，那個會雕小兔木簪的他，究竟是誰？
阿星在心裡想著，此刻在阿木的視角里，站在她身邊的又究竟是誰呢？
是他阿星，還是另一個人的影子他牽著她的手？
她喊他“阿星”，可她心裡看到的，真的是他嗎？
但他終究沒有問出口，他又為自己掛上了一抹再正常不過的笑，看起來和平時沒有兩樣。可細看之下，又覺得那笑意像是貼上去的，像是一個瘮人的面具。
他又將阿木的手抓緊了一些，聲音愈發得輕：“你若喜歡的話，我可以為你再雕一根。”
阿木並未多想，只是輕笑著點了點頭，便轉開頭去打量這間帳篷。
這帳篷與方才那間全然不同，裡頭燒著一堆火，火勢極旺，熱氣熏天。
帳篷頂端是開口的，煙氣順著那個口子鑽出去，消散在溶洞頂部的黑暗中。此處原本就靠那些乳石散發著一絲微光，昏暗得很，有了這火，煙氣便不易被人發覺。
但那火光暖洋洋地烘在人身上，卻教人心頭都生出幾分慰藉來，連那些盤踞在心頭的憂慮也被烤化了一些。
整個帳篷裡也不像外頭那般昏暗。更重要的是，這裡有其他地方沒有的東西，那便是……人氣。
那老者大約收容了十餘人，此刻皆是各尋了地方席地而坐。也有幾個畏寒的便緊挨著火堆，他們臉上神色各異，疲倦警覺，亦有麻木。
阿木看著這許多人，心裡才騰生出原來自己還在人間的感覺。那些混亂著四處紛飛的思緒，也隨著這股暖意，一點點地回到這具軀殼裡，重 新聚攏起來。
她的心便因此定了下來，能夠靜下心去思索接下來的對策了。
可是，當她牽著阿星和其他人一樣在地上坐下時，她那顆才安定下來的心，卻又愈加混沌了。
她木訥地望著不遠處，那裡坐著一對少年男女，與他們一般無二，也是逃難的模樣，衣衫雖整潔卻已有了風塵之色。
無論是那個男子，還是那個女子，他們的面容落在她眼裡，都覺得熟悉無比，教她心口無端發緊。
那女子生著一雙極清澈的眼睛，像是山中初融的雪水，又像是小鹿那般靈動，眨動之間，睫毛如蝶翼輕顫，帶著一股子惹人憐惜的無辜。
可偏偏是這樣一雙眼睛，卻裡裡外外都透著一股是對世間萬物的悲憫。那不假思索的善意，好像她生來便是為了容納這世間所有的苦痛。
而此刻她悲憫的物件，似乎正是坐在她身旁的那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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