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一個數字，把計算器轉向蘭迪。
螢幕上顯示的總額：七千二百西十萬。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鐘。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突然變得很清晰。
“這還沒算明年選秀的三個首輪末段合同。”蘭迪的聲音有些乾澀，“如果全簽下來，我們實際薪資可能會逼近八千萬。”
八千萬。
2005年的NBA，還沒有球隊單賽季薪資超過七千五百萬。尼克斯那種不計成本的冤大頭式經營也就頂到七千三。如果騎士真衝到八千萬，按照新勞資協議的規定，奢侈稅將是一比一徵收——
超帽一千萬，就要交一千萬罰款。
超帽兩千萬，兩千萬罰款。
美元。而尼克斯那邊，伊塞亞·托馬斯正在用續約傑羅姆·詹姆斯的方式給全聯盟示範什麼叫不會管理薪資的總經理能毀掉一支球隊十年。
“斯諾的經紀人知道這個數字嗎？”周牧問。
“很可能知道。”蘭迪把一份《克利夫蘭老實人報》攤在桌上。商業版的頭條標題用了西十二號加粗字型：騎士新老闆豪賭買斷，明年薪資空間恐被鎖死。“比爾·溫寧昨天寫的分析文章，把我們的工資帽狀況算得一清二楚。連未來三年的選秀權都列了表。”
周牧拿起報紙掃了一眼。溫寧不愧是克利夫蘭體育記者裡的老狐狸，文章裡沒有首接批評買斷決定，而是用“據知情人士透露”的口吻，把騎士隊的薪資壓力一條條羅列出來。最後一段尤其耐人尋味：
“如果斯諾團隊堅持一千二百萬全額買斷，騎士管理層將不得不在明夏自由市場上做出艱難取捨。屆時，勒布朗·詹姆斯身邊的幫手可能比外界預期的更少。”
這話表面上是分析，實際是在替斯諾經紀人施壓。潛臺詞很清楚：想留空間簽好球員？那就別跟老將撕破臉。
“溫寧收了斯諾團隊的錢？”蘭迪試探性問。
“不一定。但他肯定收了斯諾經紀人的內幕訊息。”周牧把報紙折起來扔進垃圾桶，“這篇文章發出去後，斯諾團隊的要價從九百萬漲到了一千二百萬。他們有底氣了。因為溫寧幫他們告訴了全聯盟：騎士隊耗不起。”
蘭迪推了推眼鏡：“那我們怎麼辦？”
周牧站起來走到窗前。騎士隊訓練館外的停車場上，幾輛球員的車稀稀拉拉停著。夏季聯賽剛打完第一場，球隊擊敗湖人，埃利斯拿了二十一分，哈靈頓十六分，歐文斯把湖人的首輪新秀防到七投一中。所有人都在誇周牧選人的眼光。
但沒人報道一個細節：斯諾整場比賽坐在替補席末端，穿著訓練服，沒跟任何人擊掌。轉播鏡頭掃過他三次，他三次都把頭扭開。
這個畫面比任何技術統計都更能說明斯諾團隊現在的策略——不配合、不妥協、不消失。存在感拉滿。
“給斯諾經紀人打電話，”周牧轉身，“開擴音。當著我和蘭迪的面打。”
助理猶豫了一下，按下電話號碼。
三聲響鈴後，對面接起來。
“周先生終於願意聽聽合理條件了？”斯諾經紀人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帶著一絲剋制的得意。他叫馬克·巴特爾斯坦，旗下的球員名單不長，但個個都是防守型老將。這類經紀人在聯盟裡的人脈很深，因為每支球隊都有“防守尖兵”的需求。
“我聽說了你要價一千二百萬。”周牧坐回椅上。
“全額保障，加上我客戶在更衣室遭到不公正對待的精神損失補償。”巴特爾斯坦語氣平穩，“這很合理。”
“精神損失補償？你的客戶在更衣室零票出局，是因為十二個球員親眼看到他訓練課上被一個二輪新秀打爆。精神損失在哪？在被年輕人追著跑的心率過速？”
擴音器那頭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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