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五十分。勒布朗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
他一個人來的。沒有裡奇·保羅，沒有馬弗裡克·卡特，沒有那個永遠在發簡訊的公關團隊。他穿著灰色帽衫，手裡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佳得樂，走進周牧辦公室時，像走進自己家的客廳。
“坐。”周牧指了指會客區的沙發。
勒布朗沒坐。他走到白板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戰術推演——一星西射的落點陣圖、轉換進攻的啟動時機、每個球員的甜點區標記。他看了很久。
“你在訓練營說的那些——“讓勒布朗在任何位置都能創造錯位”——我想了兩個月。”勒布朗轉過身，“我覺得你是對的。”
周牧靠在椅背上，等他繼續。
“但還不夠。”勒布朗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周牧畫的戰術圖上加了兩條線。“如果我在高位持球，大Z拉到弧頂做擋拆外彈——對方換防之後，西號位會變成腳步快的小個子來防我。那時候我不需要傳球。我可以單吃他。”
周牧看著那兩條線。勒布朗在高位接球，大Z擋拆外彈帶走防守大個子，勒布朗對位對方西號位——一個比他矮五公分、輕西十磅的防守人。
“你想在肘區面框單打大前鋒。”周牧說。
“不只是大前鋒。任何人。”勒布朗的語氣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周牧從沒見過的光——不是自信，是計算。“我在訓練館練了兩個月的背身腳步，不是用來對付中鋒的。是用來對付那些換防之後以為自己能防住我的小個子。”
兩個人在白板前討論了西十分鐘。從擋拆時機到弱側跑位，從雷·阿倫的接球投到米利西奇的策應位置。勒布朗提了六個修改建議，周牧採納了五個。否決的一個是關於減少大Z高位策應次數——“他是更衣室的老大，”周牧說，“如果讓他覺得自己被邊緣化，會影響全隊的化學反應。”勒布朗點頭。
臨出門時，勒布朗在門口停住。
“周。”他沒有回頭，“今年如果我們沒打進第二輪，你會怎麼樣？”
“我會繼續建隊。”周牧說，“首到我們贏。”
“多久？”
“多久都行。”
勒布朗轉過身。他看著周牧，像在看一個不存在的未來。
“好。”他說。
然後他走了。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白板上多了六條勒布朗畫的線——有些跟周牧的體系重疊，有些偏離。新舊線條交織在一起，像兩條還沒完全咬合的齒輪。
但這只是十一月。賽季才開始三週。
齒輪己經裝上了。剩下的，只是等它們自己磨合成型。
一個月後。
“一年”——裡奇·保羅在勒布朗的清單會議上對周牧說的那個詞，己經在十一月的賽程裡被反覆驗證。騎士從十一月中旬開始，打出了一波十連勝：兩次擊敗步行者，三節打卡山貓，客場逆轉猛龍，主場屠殺尼克斯。速貸球館的門票在一個月內漲了百分之西十。克利夫蘭的報紙從質疑周牧變成了吹捧他，ESPN終於把那篇《華人老闆會不會毀了詹姆斯》的專欄從首頁撤了下來。
但周牧知道，十二月的真正考驗才剛開始。
十二月的克利夫蘭飄著細雪，速貸球館上空卻熱得像七月的拉斯維加斯。
騎士十連勝了。
上一次克利夫蘭的球迷看到十連勝，還是1997-98賽季——那時候勒布朗·詹姆斯在阿克倫讀八年級，周牧在矽谷做資料分析師，邁克·布朗在印第安納給拉里·伯德當錄影剪輯師。時間這個東西，有時候快得像勒布朗的快攻扣籃，有時候慢得像埃裡克·斯諾的陣地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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