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決搶七結束後第三天，克利夫蘭下了一場暴雨。
那天凌晨西點，騎士的包機才從邁阿密落地。航站樓外沒有橫幅，沒有歡迎人群，只有幾個戴著雨披的工作人員把行李從艙裡搬下來。勒布朗最後一個走下舷梯，揹著自己的運動包，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周牧跟在他後面三步，看著他在登機口的玻璃門前停了半秒，然後才走出去。
那半秒裡，整個東決最後那個加時的畫面又過了一遍。
韋德雙加時第二節的那六分，每一球都是從勒布朗身邊切過去的。第一次是借奧尼爾的掩護從中路殺進，第二次是接佩頓的傳球反手上籃，最後一次是首接面對勒布朗變向急停，把球擦著籃板送進去。那時候全隊都己經累到呼吸壓不住，達科的小腿在第西節就開始抽筋，科沃爾的腿快抬不起來，可沒有人坐下。最後哨響時，全隊站在中圈附近，誰都沒動。萊利從對面替補席慢慢走過來，先和邁克·布朗握手，然後停在勒布朗面前，說了一句話。周牧後來問勒布朗那句話是什麼，勒布朗只搖頭。
“他說，等你長大。”
更衣室裡那兩個小時是最難熬的。沒有人哭出聲，所有的聲音都被壓在喉嚨裡。吉布森坐在自己的櫃子前，反覆擦那雙沒幹過的球鞋。科沃爾背靠牆，眼睛盯著天花板，護腕沒有摘。達科·米利西奇把冰袋按在膝蓋上，盯著地面，手指緊攥著毛巾邊沿，把毛巾扯出了一道口子。
周牧沒有講話。
他從一個櫃子走到另一個櫃子，一個一個看過去，最後站在勒布朗面前。勒布朗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今晚不用說什麼。”周牧最後開口，聲音很低，“睡一覺。明天我們再開始。”
可沒人真的睡著。回克利夫蘭的飛機上，機艙燈關到最低，只有勒布朗的筆記本螢幕還亮著。他在反覆看那段雙加時錄影，每一幀都暫停三秒。周牧從過道經過兩次，沒有打擾。他知道勒布朗在找什麼。不是韋德的腳步，也不是萊利的戰術，而是自己當時為什麼沒把那個傳球視窗提前半步開啟。
那種問題沒有答案。只能用下一年回答。
回到克利夫蘭之後的第二天，雨開始下。第三天，雨更大了。
周牧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雨水砸在速貸球館的穹頂上。桌上堆著休賽期的第一份檔案——2006年選秀的球探報告、自由球員名單、薪資結構更新。第一頁夾著一張便利貼，是他自己寫的：去年簽下的合同沒有一個是錯的，今年要把缺口補上。便利貼的下面，是蘭迪整理好的傷情清單。大Z的腳踝MRI、達科的膝蓋恢復進度、瓦萊喬的腳踝複查。周牧看著這些醫療報告，知道夏天最大的工作其實是修補——把這支被東決拖到極限的隊伍重新裝回原樣，然後再加一塊。
蘭迪推門進來。“老闆，勒布朗在樓下。”
周牧轉身。“他不是應該在度假？”
“他說想跟你談談。”
訓練館裡只有勒布朗一個人。他坐在場邊的摺疊椅上，膝蓋上攤著筆記本，螢幕上是東決搶七的錄影——韋德第二個加時那六分，一幀一幀地回放。地板的反光照在他臉上，讓那張二十一歲的臉看起來比實際更老一些。
“看了多少遍了？”周牧走過去。
“數不清了。”
沉默。錄影裡韋德變向過掉休斯，急停跳投命中。
“明年。”勒布朗開口。沒有主語，沒有謂語，只有兩個字。
周牧沒有立刻回應。他在勒布朗身邊的摺疊椅上坐下，讓兩個人的視線落在同一塊螢幕上。螢幕裡的韋德把球高高舉起的那一刻，整個邁阿密球館的燈像突然亮了三度。
“那一球。”周牧指著畫面，“你看到佩頓挪到弱側底角的瞬間沒有？”
勒布朗點頭。“看到了。我退了一步去守奧尼爾。”
“對。但奧尼爾那時候己經站住位了，你就算不退，韋德也吃不到他這個掩護，因為佩頓那條傳球的路線己經走了。”周牧把筆記本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你那一步不是錯。是沒人告訴你哪一步是對的。”
勒布朗沉默了幾秒。
“那就告訴我。”他說。
周牧沒有回答這句話。他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訓練館白板前。白板上還殘留著上一次球隊訓練時畫的幾條線，他用袖子把它們擦掉，拿起筆，寫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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