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時，周牧從舷窗往外看，整座城市像一張攤開的籌碼桌。霓虹燈燒到天邊，酒店外牆上掛著勒布朗，科比，鄧肯，姚明和納什的巨幅海報。
這是NBA第一次把全明星週末放在罪惡之城。
斯特恩很緊張。聯盟提前發了三封備忘錄，提醒球員注意形象，注意媒體，注意夜店，注意賭場。語氣像校長在畢業旅行前訓話。
勒布朗抵達酒店時，門口圍了幾百名球迷。閃光燈像暴雨一樣砸下來。他穿黑色西裝走過紅毯，沒有刻意擺姿勢，卻像國王巡視自己的街道。
雷阿倫比他安靜得多。他帶著妻子和孩子，進酒店前還停下來給幾個穿騎士球衣的小孩簽名。隆多第一次參加全明星週末，坐在車裡盯著外面的賭場看了很久，像在確認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
只有達科沒有來。
東部教練選替補時，他最終落選。十三分八籃板兩點五次蓋帽，在聯盟內線裡己經足夠醒目，可全明星看的是名氣，不是賬本上冷冰冰的勝利貢獻。
周牧把訊息告訴他時，達科只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沒有抱怨，沒有摔門。
第二天訓練館裡，他一個人加練了九十分鐘勾手。周牧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沒打擾他。
這種沉默，比怒吼更有用。
全明星週末前兩天，勒布朗每天晚上都出現在派對上。耐克，ESPN，球員工會，贊助商，一個接一個。他舉杯，擁抱，說漂亮話，像天生屬於這種場面。
可週牧也發現，第二天早上七點半，酒店會議室的燈總是亮著。
勒布朗會穿著訓練服坐在那裡，面前攤著錄影剪輯。不是娛樂片段，而是三月對手的防守回合。公牛的夾擊，活塞的輪轉，熱火給韋德接球的方式，馬刺給鄧肯清空的一側。
勒布朗抬頭，只說：“放下一場。”
周牧站在門外，忽然明白，為什麼這個年輕人能一邊像二十二歲的孩子一樣狂歡，一邊又像三十二歲的冠軍一樣準備比賽。
週六晚上，隆多站上技巧挑戰賽的地板時，現場解說還在開玩笑。
“克利夫蘭這個新秀很快，但他會投籃嗎？”
二十八秒後，玩笑停了。
隆多像一道灰色閃電穿過障礙樁，擊地傳球乾淨得像手術刀。最後一個三分點，他第一球砸前沿，第二球空心入網。計時器定格時，現場先靜了半秒，然後爆出驚呼。
雷阿倫的三分大賽排在後面。他穩穩進決賽，最後一輪只差一個花球，被年輕射手壓過去。記者問他遺憾不遺憾。
雷阿倫擦著汗，嘴角翹了一下。
“我三十一歲了。”他說。“總要讓年輕人贏一點東西。”
那表情不像輸球，倒像剛剛把賬記在了心裡。
正賽當晚，托馬斯馬克中心。東部全明星的更衣室裡，勒布朗坐在櫃子前，身邊是韋德、奧尼爾、卡特、基德。這些人習慣了這個舞臺。勒布朗是第一次首發。周牧從門口經過時，勒布朗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對話。不需要。
奧尼爾從旁邊經過時拍了拍勒布朗的肩膀，說，孩子，享受這一晚。
勒布朗笑了笑沒說話。周牧從遠處看著這一幕——三年前他第一次和勒布朗簽下那份長約時，奧尼爾還在跟科比鬧翻、被湖人送走、在邁阿密拿了一冠又開始走下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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