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七年六月二十一日，克利夫蘭。
天還沒亮，這座城市就己經醒了。
從伊利湖畔到凱霍加河邊，從第九街到歐幾里德大道，每一個路口都有人在佔位置。孩子們被父親扛在肩膀上，穿著二十三號球衣。老人們帶著摺疊椅，手裡攥著收音機，像攥著某種等了三十七年的憑證。酒吧門口掛出橫幅，上面的字被凌晨的露水打溼了一點，但還能看清
THANK YOU, CAVS.
THIRTY-SEVEN YEARS.
WORTH EVERY SED.
周牧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下面的人潮。他住的這間房在市中心最高的一棟樓裡，窗戶朝東，能看見太陽從湖面上升起來。金色的光鋪在人群上，把酒紅色的球衣照得像一片正在燃燒的海。
他穿好西裝。深藍色，袖釦是銀色的小籃球。
兩年。七百多個日夜。從沒人相信的中國老闆到總冠軍。
樓下傳來第一聲喇叭的時候，他的手在領帶上停了一秒。
花車從速貸球館出發，沿歐幾里德大道一路向東。
勒布朗站在第一輛車上，總冠軍獎盃舉過頭頂。陽光打在金色的杯身上，折射出的光斑落在沿途每一扇窗戶上。球迷們瘋了一樣往前擠，護欄被壓得吱吱作響。有人把嬰兒舉過頭頂，有人跪在人行道上哭，有人把整整一瓶香檳從三樓窗戶倒下來——白色泡沫淋在人群上，沒有人躲。
勒布朗喊到嗓子啞了。他對著麥克風吼出的話被歡呼聲撕成碎片，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喊的是什麼。
“克利夫蘭！這是你們的！”
雷·阿倫站在第二輛車上。他沒有喊，沒有跳，只是安靜地舉著香檳瓶，朝人群點了點頭。一個三十一歲的射手，從西雅圖到克利夫蘭，繞了半個聯盟，終於摸到了總冠軍獎盃的底座。花車經過一個轉角時，有人舉著一塊自制的牌子：RAY, YOU“RE HOME。他看見了，低下頭，用護腕擦了一下眼角。
米利西奇坐在第三輛車的邊緣，雙腿懸在車外晃著。瓦萊喬從後面撲過來抱住他的頭，兩個人差點一起滾下去。三年前，他是全聯盟的笑柄——水貨榜眼，活塞板凳上最貴的那塊抹布。今天，他戴著冠軍帽，把戒指盒舉到陽光下，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有底特律來的記者站在人群裡拍下了這個畫面。第二天那張照片會配上標題：“底特律送走的垃圾，克利夫蘭撿回來的冠軍。”但此刻，米利西奇只是把戒指盒重新揣進懷裡，對瓦萊喬說了一句話。
“他們當年說我不配。”
瓦萊喬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現在你配了。”
大Z坐在第西輛車上，沒有站起來。他的腳踝還是腫的，總決賽最後一場頂鄧肯的那幾回合讓隊醫皺了很多次眉。但他把冠軍帽壓得很低，低到遮住了半張臉。有人喊他的名字——不是勒布朗那種炸裂的吼叫，而是一種更沉、更慢的聲調。那是老球迷的聲音，那些在裡奇菲爾德體育館看過他新秀賽季的人，那些陪著他從兩次腳踝重建手術裡走過來的陌生人。他們喊的不是一個球員的名字，是一個時代的名字。
花車經過東九街的時候，大Z把手裡的香檳瓶遞給旁邊的隊醫，然後站起來。他舉起右手，朝人群揮了一下。
很輕。
但沿途兩公里的人都看見了。
周牧坐在最後一輛車上。
他不應該在這輛車上。這是球員的花車，是教練組的花車，是那些在場上流過汗的人的花車。可邁克·布朗把他推了上去。勒布朗在出發前拽住他的西裝袖子，說：“老闆，你今天不許躲在辦公室。這是你建出來的。”
花車開得很慢。路邊的面孔一張一張從眼前過。穿二十三號球衣的男孩，戴老花鏡的白人老太太，把嬰兒綁在胸前的年輕父親，坐在輪椅上被推出來的老兵。每一個人都在喊，在哭，在笑，在舉著手機、相機、手寫的標語。
有一個標語讓周牧看了很久。
THANK YOU, MR. ZH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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