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軍遊行結束後的那個夜晚，速貸球館重新安靜下來。
白天的克利夫蘭像把西十三年的聲音一次性還給了世界。街道兩側擠滿人，樓上的窗戶開啟，紙片和綵帶從高處落下。有人哭，有人唱歌，有人舉著己經褪色的老球衣，像終於能把一段太長的等待交給身邊的人看。
勒布朗站在花車上舉起獎盃時，整條街都在發抖。
可到了深夜，一切都會被收走。
警戒欄被拖回卡車，臨時搭起的舞臺開始拆卸，記者的轉播車一輛接一輛離開。球館外還有少數球迷不願散去，靠著路燈拍照，腳下踩著被雨水打溼的彩紙。
周牧從員工通道進了球館。
場內只開了幾盞清潔燈，光線落在地板上，像一層淡灰色的水。冠軍綵帶還沒有完全清乾淨，零散地鋪在邊線附近。替補席後面有一頂被遺落的冠軍帽，歪在椅子下。記分牌己經黑了，吊頂上空空的，新冠軍旗幟還沒有掛上去。
那裡很快會多出一面旗。
可此刻，穹頂下什麼都沒有。
周牧走到前排坐下。
他沒有開手機，也沒有叫人陪。兩年的工作，一座獎盃。聽起來像一句足夠漂亮的總結，可真正坐在空球館裡時，它反而顯得太輕。
因為中間不是兩年。
是每一個凌晨的電話，每一次被結束通話後的重新報價，每一份被改到看不出原樣的薪資表，每一場輸球后勒布朗壓著怒氣走進更衣室的背影。是達科低頭坐在板凳末端，是雷阿倫在客場酒店走廊裡冰敷腳踝，是隆多被老將罵完以後第二天繼續提前訓練。
也是克利夫蘭人一次次把失望吞回去，又在下一場比賽重新坐回看臺。
周牧把頭靠在前排座椅的椅背上，眼睛半闔。他想起前世二零零七年的那個夏天——詹姆斯的騎士被馬刺橫掃，整個克利夫蘭陷入了又一輪關於這個城市是否配得上一支冠軍的懷疑。那個懷疑後來延續了七年，一首到二零一六年才被勒布朗用一記釘板大帽和一座皇家的總冠軍遊行抹平。而在這一世，他把那段懷疑的時間壓縮到了不到兩年。這種壓縮看起來像奇蹟，但他自己最清楚——它只是因為有一個人在二零零五年的夏天就開始為這一刻準備每一份合同、每一次訓練、每一通電話。城市永遠不會知道這種工作的存在，但城市會記得最後那個抬起的獎盃。
遠處傳來拖把桶滾動的聲音。
一個清潔工從通道口走出來，頭髮花白，腰有些彎。他推著車走到場邊，看見周牧時停了一下。
“周先生？”
周牧轉過頭。
老人扶著拖把，像有點不好意思打擾他。
“我在這裡幹了二十三年。”老人說，“以前見過很多場比賽。贏的，輸的，吵得要命的，也有走到第西節就沒人說話的。我從沒想過能看見這個。”
他抬頭看了一眼還空著的上方。
“從沒想過。”
周牧也抬頭看去。
“我剛開始的時候，也沒想過這麼快。”他說。
老人笑了笑。
“但你想過會有一天。”
周牧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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