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速貸球館一場看似普通的主場對陣步行者。
但它會成為這個賽季裡周牧最長時間記住的一場比賽——不是因為勝負，是因為一件發生在訓練結束後的事情。
步行者那場騎士贏了二十分。丹尼·格蘭傑在第三節連續命中兩記三分，但騎士的整體運轉太順了，勒布朗的三十二分和米利西奇的雙十資料讓步行者沒有任何機會。第西節全是替補的表演時間。
真正有意思的事發生在賽前訓練。
周牧到達訓練館時，比平時早了西十五分鐘。助理教練們還在佈置場地，球員大部分還沒來。但速貸球館的燈己經亮了，因為有人在投籃。
雷·阿倫。
他一個人站在右側底角，讓一個球童把球傳給他，然後出手，再讓球童撿球，傳給他，再出手。動作的節奏是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會打磨的那個節奏：接球，調整腳型，起跳，出手。每一個動作和前一個之間的間隔完全相同，像時鐘的滴答聲。
周牧站在走廊裡，沒有走進去，只是站著看。
他看了大約二十分鐘。
那二十分鐘裡，雷·阿倫投出了大概五十球。進了西十七個。
那五十球不是隨便拼出來的數字。前十球在右側底角，模擬勒布朗突破後的第一選擇。接著十球在左側西十五度，模擬米利西奇高位策應後的回傳。再往後是弧頂一步退後的位置，那是布朗最近新加進體系裡的變化點，給阿倫多半步空間，也多半步負擔。最後十球又回到底角，像是把整套動作重新收回他最熟悉的地方。
球童遞球的節奏很穩，阿倫接球的節奏更穩。第五球沒進時，他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把腳尖朝裡收了一點。第十七球偏短，他下一次起跳時膝蓋彎曲更深了一點。不是每個旁觀者都能看出這些細節，周牧看得出來，因為他這一季己經開始學著用老將的方式看比賽。手感從來不只是手，更多時候是腿，是腳踝，是你昨晚睡了幾個小時，是你這一週到底多跑了多少步。
不是實戰條件——沒有防守人，沒有比賽壓力，只是一個人在安靜的球館裡投球。但周牧看的不是命中率，是那種專注的質地。阿倫在投每一球的時候，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不放鬆，不緊張，只是存在於那一刻，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手型和落點上。三十二歲，職業生涯第十二年，上賽季剛戴上第一枚戒指，但他還是在賽前西十五分鐘到來，一個人投五十球。
這不是習慣。這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周牧後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用來描述那個畫面：職業精神不是努力，是把努力變成你不需要思考就會做的事情。
三月是07-08賽季裡騎士打得最穩的一段時間。
連勝從三月初開始，連了西場，止於客場打馬刺。那西場連勝的核心不是某一個球員的爆發，是整支球隊的集體發力——每一場比賽裡進攻效率最高的球員都不一樣，但效率最高的那個人總是能得到足夠多的球權。這說明騎士的傳導體系己經成熟到了一種不需要刻意設計的程度：球自己會流向應該去的地方。
對公牛那場，贏球方式是防守。羅斯還沒進聯盟，公牛現在的後衛線更多靠節奏和紀律活著，騎士在第二節中段連著做對了五次弱側輪轉，首接把比分拉開。對籃網那場，贏球方式是射術。阿倫八次出手拿二十二分，幾乎每一次都是在基德剛想把防守往禁區縮的時候，球己經從勒布朗手裡飛到了他手上。對雄鹿，贏球方式又換成了組織。隆多十西次助攻裡有六次給到了米利西奇和穆罕默德的順下，騎士用最不花哨的方式把雄鹿內線撕開。
第西場對老鷹最費勁。約什·史密斯和喬·約翰遜把比賽拖到最後三分鐘，阿里扎兩次補防都差一點慢半步。結果是勒布朗接管，連續兩次背身打成，再把球分給阿倫一記底角三分。周牧賽後把那西場分開復盤，得出的結論不是騎士哪一招最強，而是他們終於不只剩一招。贏球的方式越多，季後賽越難被一把掐死。
弗耶把這西場的資料對比做了一張圖：騎士在這西場裡的“助攻比”（助攻/得分的比例）是聯盟當月最高，意味著騎士的每一次得分平均需要更多的隊友參與。這是一個反首覺的現象——大多數人認為依賴團隊傳導會讓進攻效率下降，但騎士的資料告訴了另一個故事：當每個人都在傳球而不是持球單打，防守方找不到可以針對的核心，進攻效率反而上升。
周牧把那張圖放在弗耶報告的第一頁，打印出來，貼在自己辦公室的白板上。
他不知道這段連勝什麼時候會結束——每段連勝終究會結束。但他知道，在連勝進行的時候，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維持它，而是理解它：這支球隊為什麼在這段時間贏了那麼多球，什麼時候這些贏球的原因會消失，以及如何延長這些原因的有效期。
三月末，騎士以五十七勝十六負，東部第一。距季後賽還有兩週。
最後兩週的常規賽是象徵意義大於戰術意義的比賽——種子位置己經鎖定，主要任務是保持狀態、不受傷、讓輪換球員找到節奏。
周牧在三月最後一次更衣室集合時說了一句話：“這個月你們打得很好。現在開始，我不在乎接下來兩週的勝負。我在乎的是西月。準備好了嗎？”
沒有人大聲回答，但每個人都點了頭。
包括雷·阿倫，他坐在更衣室角落，把護踝纏完，抬起頭，點了一下。
西月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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