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5當天早上，克利夫蘭下了一場小雨。 雨聲很輕，敲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提醒這座城市別太早慶祝。
周牧不討厭這種天氣。克利夫蘭的雨沒有洛杉磯的鏡頭感，也沒有紐約的戲劇性，它只是落下來，把路面、廣告牌和球館外那些被踩皺的傳單都打溼。季後賽首輪打到第五場，熱度己經被拉滿，雨水反而讓人清醒。
他走進辦公室時，助理把咖啡放在桌角，電視上正在重播G4最後一攻。阿里納斯的三分砸在前沿，勒布朗抓下籃板，哨聲響起。解說員把那個回合稱作“一枚偏出去的子彈”。
周牧把電視靜音。
這輪系列賽從來不只是子彈。它是一次壓力測試。奇才用阿里納斯的瘋狂測試騎士的情緒，用巴特勒的強硬測試勒布朗的耐心，用賈米森的無球跑動測試內線溝通。現在測試快結束了，問題也都暴露得足夠清楚。
G5的任務不是再證明騎士比奇才強。
那己經證明過了。
G5的任務是不要讓一支己經站不穩的球隊重新相信自己還有命。
雨水把速貸球館外的廣場洗得很乾淨，地面映出灰色天空和酒紅色旗幟的倒影。球迷們比平時更早到達，沒有人大聲喊，也沒有人舉著黑八的牌子。經歷過G2的驚嚇和G3G4的客場鏖戰，這座城市的球迷學會了在勝利到來之前保持安靜。
周牧七點就到了辦公室。
他把奇才這輪系列賽的所有資料攤在桌上。阿里納斯的出手分佈圖，賈米森的無球跑動路線，巴特勒的防守對位時間。然後用紅筆在最後一行寫下西個字：沒有變化。
奇才在G4打出了最好的團隊籃球，但他們輸了。一支被逼到懸崖邊的球隊，在輸掉一場傾盡全力的比賽後，通常會做兩件事之一。要麼在下一場爆發出更瘋狂的求生欲，要麼在下一場開始的第一分鐘就靈魂出竅。
周牧賭的是第二種。
更衣室裡，氣氛和前兩場完全不同。沒有人緊張，也沒有人過度放鬆。勒布朗在綁腳踝，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場儀式。雷·阿倫在繫鞋帶，每一條都拉得很緊。米利西奇站在鏡子前，沒有看自己，而是看著鏡子裡反射出的更衣室。
大Z的腳踝上纏著厚厚的護具。G4後半段那陣發緊沒有完全消退，隊醫建議他這場只打二十五分鐘。但大Z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只是把護具纏得更緊，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
“夥計們。”他說。
所有人抬頭看他。
“我在克利夫蘭打了十二年。”大Z說，“十二年裡，我經歷過首輪出局，經歷過進不了季後賽，經歷過被所有人當笑話看。去年我們拿了冠軍，我以為我不會再緊張了。但今天早上醒來，我還是緊張。”
他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對面是奇才。是因為我還想贏。”
更衣室裡安靜了兩秒。
大Z很少在更衣室說這種話。
他不是勒布朗那種天生會把所有目光吸過去的人，也不是瓦萊喬那種用表情和動作就能調動氣氛的人。大Z更像克利夫蘭本身，慢，硬，沉默，把疼痛藏在很深的地方。腳踝手術、漫長恢復、球隊重建、輸球夜晚，他都經歷過。很多年輕球員以為季後賽是舞臺，對他來說，季後賽更像一張賬單。
賬單上寫著過去八年的所有等待。
所以他說“我還想贏”時，更衣室沒有人笑，也沒有人插話。
隆多低頭把護膝拉好。雷·阿倫把手指上的膠帶抹平。米利西奇看向大Z的腳踝，又低頭看自己的鞋。勒布朗那句“你值得”說得很輕，卻比任何賽前演講都重。
周牧站在門口，沒有補充。
這種時候，總經理說再多都多餘。球隊不是靠管理層的詞語走上球場的，是靠隊友的疼痛和尊嚴。勒布朗站起來，走到大Z面前，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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