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2前的錄影會議從早上七點開到了中午。 錄影室沒有窗。
燈關掉以後，螢幕就是唯一的光。霍華德一次次出現在白牆上：接球，撞擊，轉身，扣籃；罰球不中，衝搶，二次起跳，補進。每個畫面都像在重複G1那一晚的疼。米利西奇坐在第一排，沒有躲開視線。
周牧喜歡這一點。
年輕球員被打爆以後，最常見的反應是逃避錄影。低頭，看地板，假裝自己在記筆記。米利西奇沒有。他把每一次被撞退都看完，甚至會要求助教倒回去再放一次。疼痛如果只留在身體上，那就是傷；如果能被拆成細節，它才有機會變成經驗。
弗耶帶來的資料表被攤在長桌上。那不是傳統技術統計，而是一頁頁手工標註的回合：霍華德接球位置、傳球來源、第一下運球方向、米利西奇腳步、弱側夾擊到達時間。
這些東西看起來笨。
但季後賽很多時候就是靠笨辦法贏的。把三十個回合拆成三百個細節，再從裡面找到一個能反覆利用的縫。
邁克·布朗把霍華德在G1的每一次低位觸球都拆成了西段：接球前的跑位、接球時的身體位置、轉身時的軸心腳選擇、出手時的護球手位置。他讓助教把這些片段剪在一起，反覆播放。
“看他的左腳。”邁克指著螢幕，“他每次轉身都用左腳作為軸心。如果他往中路轉，左腳踩在罰球線內側。如果他往底線轉，左腳踩在禁區線外側。只要你能提前判斷他往哪邊轉，你就能提前站到他的轉身路線上。”
米利西奇坐在第一排，手裡拿著筆記本，每一段都記了要點。他的眼睛周圍還有G1留下的紅印，胸口貼著一塊止痛貼，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
周牧站在後排，看著米利西奇的背影。
他在心裡想了一件事。霍華德的天賦是天生的，沒有人能教。但米利西奇的天賦也是天生的，只是被底特律埋了兩年。一個能在十八歲就被選為榜眼的人，不可能真的沒有天賦。他只是需要有人告訴他，你的天賦不是用來和別人比的，是用來和別人拼的。
“另外。”周牧從後排走上來，“霍華德接球后，不要硬頂。他的第一下撞擊太重，你硬頂，他第二下會更重。往後撤半步。不是退縮，是誘導。讓他以為你怕了，讓他多運一下。他多運一下，我們的夾擊就到了。”
米利西奇抬頭看他。
“如果他首接轉身呢？”
“他的轉身需要空間。你往後撤半步，給了他空間，但你也給了自己反應時間。他在轉身時，你的手可以放在他的腰上。不是推，是放。讓他知道你在他旁邊。霍華德不喜歡被摸腰。每次有人放一隻手在他腰上，他的命中率會下降百分之六。”
米利西奇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周牧沒有回答。他只是把弗耶打印出來的資料表推過去。上面用紅筆圈著一行字：霍華德，防守人觸腰時，禁區命中率下降6.2%。
這是未來的資料——弗耶當然不可能憑空統計出來。但周牧知道，因為五年後，當霍華德的技術缺陷被全聯盟反覆研究時，這個數字會被每一個數據分析師掛在嘴邊。
周牧把未來記憶裡那些後來被反覆討論的霍華德缺陷，拆成了這個時代能接受的語言。他不能在會議室裡說，很多年以後全聯盟都會研究如何讓德懷特遠離甜點位，如何利用他的軸心腳和護球手，如何在他情緒上來時誘導進攻犯規。那樣只會讓所有人覺得他瘋了。
所以他把問題交給弗耶。
讓弗耶去剪片段，去標註接球位置，去記錄防守人的手放在哪裡。未來的結論不能首接拿出來，但可以變成現在的研究方向。先知不是拿來炫耀的。先知如果不能被包裝成證據，就只是神棍。
弗耶也很聰明。他沒有問周牧為什麼一開始就盯著霍華德的腰部觸碰和軸心腳。他只負責把那些片段找出來，然後讓數字看起來像從錄影裡自然長出來。
這就是周牧需要的工作方式。
他知道答案。
但球隊必須相信自己是透過努力找到答案的。
比賽開始前，速貸球館的氣氛比G1更緊。球迷們沒有像首輪那樣早早開始唱歌，而是安靜地坐著，像在等一個答案。
跳球。霍華德把球撥給尼爾森，魔術第一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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