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奧蘭多的飛機上，米利西奇一首在看錄影。 機艙裡的燈很暗。
大多數球員戴著耳機睡覺，或者閉著眼睛假裝睡覺。季後賽客場的飛行總是這樣，身體在三萬英尺的高空，腦子卻還留在上一場的地板上。霍華德的肩膀、特科格魯的傳球、劉易斯的三分線，都像影子一樣跟著飛機往南飛。
米利西奇沒有睡。
他的筆記本攤在小桌板上，寫得很亂。左腳，腰，後撤，第二人。每個詞後面都有箭頭，有些箭頭還被他自己劃掉重寫。周牧看了一會兒，沒有打斷。一個球員願意在飛機上反覆看自己被撞飛的錄影，這比任何賽後豪言都更有價值。
雷·阿倫從過道另一側看過來，輕聲說：“他看了快兩個小時。”
周牧點頭。
“你不擔心他想太多？”
“以前他想得太少。”周牧說，“現在多一點沒壞處。”
大Z在後排把冰袋從腳踝上取下來，換了一塊新的。老中鋒看了一眼米利西奇的螢幕，低聲說：“德懷特不會給他時間慢慢想。”
“所以他現在想。”周牧說。
飛機穿過雲層時輕輕晃了一下，錄影畫面也跟著抖。螢幕裡，霍華德一次次撞過來。現實裡，米利西奇的手指停在暫停鍵上，停了很久。
有些成長不是熱血的。
它只是一個年輕人坐在夜航飛機上，把自己失敗的畫面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把G1和G2裡霍華德的每一次低位觸球都暫停、倒回、再看。周牧從過道經過時，看見螢幕上反覆出現同一個畫面——霍華德左肩頂人，右腳作為軸心，轉向中路。米利西奇把畫面定格在霍華德轉身的瞬間，然後用手指在螢幕上畫了一條線。
“看出什麼了？”周牧問。
“他喜歡先找身體，再找籃筐。”米利西奇說，“如果我先退，他會多運一下。多運一下，我的夾擊就到了。如果我貼上去，他會首接轉身。他的轉身路線只有兩條，中路和底線。如果我能提前猜到他往哪邊轉，我就能提前站到路上。”
“如果他猜到你猜到了呢？”
米利西奇抬頭看他。“他猜不到。他不喜歡想太多。他只想撞。”
周牧點了點頭。米利西奇說對了。霍華德在職業生涯的這個階段，技術還沒有精細到能根據防守人的反應做即時調整。他靠的是本能和力量。如果本能被幹擾，力量被引導，他就會變得猶豫。而猶豫的霍華德，只是一個普通的跳跳男。
安利球館的藍色從熱身開始就鋪滿了每一個角落。 安利球館和速貸球館完全不同。
克利夫蘭的季後賽聲音更沉，像工廠裡機器一起啟動，帶著鐵鏽、冬天和多年等待的重量。奧蘭多的聲音更亮，更尖，像潮溼夜晚裡突然炸開的煙花。藍色燈光打在看臺上，吉祥物在場邊揮舞旗幟，現場DJ一次次拖長霍華德的名字。
“D-wight——Howard！”
每喊一次，球館就震一下。
魔術球迷不是不知道G2發生了什麼。他們知道霍華德被犯規困住，也知道米利西奇在克利夫蘭找到了一點辦法。所以他們今晚的歡呼更像保護。他們要用聲音告訴霍華德，這裡不是克利夫蘭，這裡每一次身體接觸都會有兩萬人替他喊冤。
周牧坐在客隊包廂，手裡拿著裁判名單。
他沒有迷信裁判，但季後賽客場必須考慮尺度。G2那幾個身體接觸，在奧蘭多未必都會吹給騎士。米利西奇如果還按上一場的節奏倒地，可能得不到哨子；如果動作太大，又可能很快陷入犯規。
“今晚第一節很重要。”弗耶說。
“第一聲哨最重要。”周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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