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倏忽之後,離的心態發生了些許變化。
雖然表面上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照常去神策府坐鎮,照常按時回家煮茶,連景元送來的軍情簡報都批得一絲不苟。
但他心裡清楚,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因果之事,他嘴上不說,卻比任何人都明白。
他活了太久,見過太多次因他而改變軌跡的生靈,也見過太多試圖將他推入某個旋渦的意志。
倏忽的試探、豐饒聯軍的異動、那些被刻意調走的人,每一件事都像一枚被擺在棋盤上的棋子,只等他入局。
越來越多的豐饒聯軍在邊境聚集,像一片從星海深處漫過來的潮水,沉默而執著。
離坐在神策府的側室裡,看著前線傳回的一封封加急軍報,手指在案臺上輕輕叩著,幅度很小,是他思考時才會有的節奏。
神策府空得厲害,他偶爾抬頭,會覺得這間待了幾百年的屋子忽然變得很大。
景元每天會從百忙之中抽空來見他,鏡流會發來簡短的平安,瑤星每兩日會用玉兆傳訊一次。
她們都以為他待在後方很安全,只要守住神策府,局面就不會崩到不可收拾。
只有離自己知道,他才是那個真正的目標。
他是狐妖,是九尾,天生便對危險有極強的預知能力。
即便來到此方世界,這份本能也沒有絲毫遲鈍。
他最近常常在半夜醒來,感受到一種極淡極冷的視線從星海深處遙遙落在他身上,不急著靠近,只是遠遠地注視著,等他做出反應。
那種感覺很清晰,對方沒有把他當成普通敵人,而是在等他做出選擇。
他可以走。
他可以用堪輿圖將自己送出這片星域,那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可是他能走,他身邊的人呢。
他走之後,鏡流會不會被派去填他留下的空子,景元會不會被推進更大的漩渦,瑤星會不會再次在絕望時只能一個人站在前線,丹楓和蘭裳又會怎麼樣。
不止她們,還有那些小輩們,木祁,白珩,還有懷炎親手交給自己的應星.....
他輕輕嘆了口氣,站到窗前。
天還沒有完全暗下去,暮色在天邊燒成一片暗金,像極了那次幻境裡鋪滿視野的淡金色星空。
他不再言語,指尖輕輕按住自己腕上那枚早就磨舊的平安符。
“呵....”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像是在跟自己說,又像在對某個不知名的意志說,聲音很輕,輕得被窗外的風一吹就散了,“無非一命抵一命而己。”
星曆7300年,豐饒聯軍再度成勢。
步離人的戰獸與造翼者的腐翼遮天蔽日,星海深處的航路被一道道無形的壁壘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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