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意識回來的時候，最先感覺到的是枕頭。軟的，溫熱的，帶著一點熟悉的檀木香。這是將軍公寓裡的枕頭，她睡了很多天，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她沒有馬上睜眼，先動了一下手指。手指能動，好的。又動了動腳趾，也能動。全身上下像是被一輛大卡車碾過去又倒回來碾了一遍。胸口悶，骨頭酸，嗓子眼裡像堵著一團棉花。
但還活著。
虹緩緩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天花板上，邊角有一道細細的裂縫——那道裂縫去年就有了，將軍說要找人來修，拖到現在還沒修。
她側過頭，目光掃過床頭櫃。
櫃子上放著一碗湯藥，己經涼了，藥面上結著一層薄薄的膜。旁邊是一個玉碗，裡面什麼都沒有。再旁邊是一箇舊得發黃的小布老虎——不，那不是她的東西。
虹的目光在小布老虎上停了一下，又挪開了。
她的手不自覺地往枕邊摸。
摸了一把，空的。
又摸了一把，還是空的。
虹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她猛地坐起來，太急了，腦袋一陣眩暈，眼前全是金星。她顧不上頭暈，赤腳就從床上跳下來，踉蹌著往臥室外衝。
母子連心玉不在。
枕邊沒有，脖子上沒有，手裡也沒有。
在地府的時候她是帶著的，後來——後來的事情她記不太清了。雲清嵐出手救了她，再之後就是一片模糊。但那塊玉一首在她身上，她記得很清楚。
虹推開臥室的門，正好撞上了端著一碗新的湯藥往這邊走的將軍。
“嘭”一聲，兩人撞了個滿懷。
藥碗從將軍手裡飛出去，湯藥潑了一走廊。黑乎乎的藥汁濺在白色的牆上，往下淌，像是有人用毛筆在牆上胡亂畫了幾道。
將軍被撞退半步，一把扶住虹的胳膊：“你醒了？”
虹抓住將軍的手腕，力氣大得將軍覺得自己的骨頭在嘎吱響。
“玉呢？”
將軍愣了一下：“什麼？”
“母子連心玉！”虹的嗓音有些沙啞，眼睛盯著將軍的臉，瞳孔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和慌張。
將軍趕緊把虹往回扶：“在在在，在軒兒那裡。你先別急，先回去坐下——”
“他在哪兒？”
“隔壁，就在隔壁。他的傷還沒好，還在躺著。”
虹聽到“隔壁”兩個字，腳步一頓。
她站在走廊裡，赤著腳，腳底踩到了地上的藥汁，冰涼的。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又看了一眼將軍，最後扭頭看向隔壁那扇關著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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