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虹被一陣悶響驚醒了。
聲音從隔壁傳來，沉悶的、密集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猛撞地面。
虹從床上翻身而起，推開臥室的門。走廊裡的燈是暗的，只有隔壁風無曦的房間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將軍比她更快。她衝到走廊裡的時候，將軍己經推開了風無曦的房門。
虹跟著跑到門口，看到了裡面的情景。
風無曦從床上滾落在地上，整個人蜷縮著，兩隻手死死扣在地板上。手指甲嵌進了木地板的縫隙裡，指尖滲出了血。他的身體在劇烈地抽搐，嘴裡發出壓抑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一樣的低吼聲。
最讓虹頭皮發麻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在紅色和藍色之間快速交替閃爍，像是兩種顏色在爭奪同一個領地。紅色佔上風的時候，他的面部表情會變得扭曲而猙獰；藍色佔上風的時候，他的臉上又浮現出痛苦和掙扎。
噬心咒。
將軍衝上去，雙膝跪地，一把按住風無曦的手腕。風無曦掙扎的力氣大得出奇，將軍是個沒有武功的普通人的體魄，被他一掙，整個人差點被甩開。
“玉！把玉貼在他胸口！”將軍喊了一聲。
虹看到了——母子連心玉掛在風無曦的脖子上，因為他在地上翻滾，玉佩甩到了後背。
虹衝上去，跪在風無曦另一邊，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去夠那塊玉。風無曦的身體弓著，脊背彎成一個弧形，虹的手好不容易夠到那根紅繩，把玉拽出來，翻過他的肩膀，按在了他的胸口。
母子連心玉貼上皮膚的那一刻，發出了極微弱的光。
風無曦的身體還在抖，但幅度明顯小了一些。
將軍把全部體重壓在風無曦的手臂上，死死摁著不讓他亂動。他的額頭上全是汗，喘著粗氣對虹說：“按住——別鬆手——”
虹一隻手把玉壓在風無曦胸口，另一隻手運氣，往風無曦的腕脈上輸送了一縷炁。
她的炁還沒有完全恢復，這一輸就覺得眼前一黑。但她咬著牙沒松。
大概過了五分鐘。也許更久。虹覺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風無曦的瞳孔慢慢穩定下來，紅色退去，恢復成了正常的顏色。他的喘息從粗重變成了急促，又從急促慢慢變成了綿長。
他的手指從地板縫裡鬆開了，指尖全是血。
風無曦側躺在地上，大汗淋漓，眼皮半闔。他的嘴唇在動，但虹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她把耳朵湊近了一些。
“沒事了……沒事了……”他在反覆說這三個字。
虹不知道他是在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她聽。
將軍也鬆了力，坐到了地上。他的胳膊被風無曦掙扎時扭了一下，現在疼得首抽。
三個人就這樣坐在臥室的地板上，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虹伸手搭上風無曦的脈。
脈象極亂。就像一條河被人往裡扔了一堆石頭，水流被截得七零八碎。但在石頭的間隙裡，還有一絲一絲的水在倔強地往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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