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無曦從竹屋出來的時候，天還黑著。
月亮掛在竹海上方，又大又亮，照得竹葉邊緣都泛著銀白色。他回頭看了一眼竹屋，雲清嵐己經重新盤腿坐回了原來的位置，閉著眼，像剛才的對話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三天後。月圓之夜。
風無曦把這幾個字在心裡咀嚼了一遍，然後拔腿往回跑。
他得在天亮之前回到公寓。如果虹醒了發現他不在，以她那個脾氣，非得把整個扶桑翻過來不可。
跑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白天還信誓旦旦承諾要照顧母親起居的。結果人跑出去大半夜了。
“完了。”風無曦加快腳步。
回到公寓的時候，走廊裡靜悄悄的。將軍靠在虹臥室外面的牆壁上，手裡端著個空碗，己經睡著了。
風無曦放輕腳步走過去，伸手把碗從將軍手裡抽出來。將軍的手一鬆，人往旁邊歪了歪，嘟囔了一句什麼，沒醒。
風無曦把碗放在走廊的窗臺上，然後推開虹臥室的門看了一眼——虹側躺在床上，被子蓋到下巴，呼吸很均勻。
右手露在被子外面，紗布的邊緣有一道暗紅色的印子。
風無曦盯著那道暗紅看了幾秒，輕輕把門帶上了。
他回到自己房間，沒有躺下。
坐在窗前，把雲清嵐的話一句一句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冥炁是父親神魂本源所化。每一次引血鎮咒，都是強行剝離他的本命根基。
父親那個人，嘴上整天嘻嘻哈哈的，自嘲沒用，自嘲只會做飯收拾屋子。
可他身體裡藏著的東西，是整個三界裡唯一能鎮住噬心咒的力量。
他自己知道嗎？
風無曦想了想，覺得將軍應該是不完全知道的。知道一些，但不知道全部。他那個人，從來不會主動去探究自己到底有多大本事，只會在虹需要的時候無條件衝上去擋著。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就像他今晚坐在臥室門口端著碗睡著——他其實什麼都做不了，但他就是要守在那裡。
三天之後，他主動往自己身體裡引入冥炁和咒力對沖，還不知道會有什麼代價，但都比現在的情況要好很多了。
他攥了攥拳頭。
管不了那麼多了。
比起父親魂飛魄散、母親燃盡壽元，他的損失不算什麼。
窗外的天色慢慢發白。
風無曦閉了閉眼，強迫自己睡了一小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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