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關上臥室的門，沒開燈。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白線。她站在窗邊，把右手攤在月光下面，盯著看了很久。
手在抖。
不是很厲害，但她自己能感覺到。手指尖微微顫動，像葉子被風吹著，停不下來。
她試著攥了攥拳頭，攥緊了再鬆開。鬆開以後，手還是抖。
虹把手縮回袖子裡。
她慢慢走到床邊坐下，脊背彎了一點。這個姿勢不像她平時的樣子——平時她坐著的時候腰都是首的，幾千年養下來的習慣，當掌門的人不能彎腰，彎腰就是示弱。
但現在沒人看見。
她腦子裡的東西太多了，塞得滿滿當當的，一件一件像石頭一樣壓著。
龍脈還有兩處沒修。南海之眼勉強續了命，但那也只是臨時的，鳳凰血灌進去，撐個三百年，三百年以後呢？崑崙心臟的狀態肯定比南海之眼更差——離核心越近的氣穴，衰退得越快，這是三角陣的原理，她心裡清楚。
鳳凰血每用一次，她的壽元就削一截。南海之眼那次，她感覺自己像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什麼東西，空了一塊。那種空不是疼，是虛，是走兩步就覺得累的那種虛。
然後是噬心咒。
母子連心玉還在壓著，但壓制力在衰減，雲如海把過脈，跟她說的時候表情很難看。衰減的速度比他們預計的快，也就是說，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再然後，是樓蘭。
三千亡魂。
虹閉了下眼睛。雲清嵐的那封信上的字她記得清清楚楚，一個字都忘不掉。“令牌可解封印。但解封之後，你需要面對的，不只是龍脈。那下面，封著的——是樓蘭三千亡魂。”
三千條人命。因為那場屠城，因為當年那些她沒能阻止的事情，三千條命變成了三千個怨靈，被雲清嵐封在了龍脈最深處。
包括雲星涵的家人。十九口。包括那個從來沒有出生就死掉的孩子——雲傑。
虹想到這裡的時候，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是疼，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悶。她活了三千年，見過太多死人了，多到有時候連名字都記不住。但樓蘭不一樣。樓蘭是她心裡的一根刺，紮了幾千年，從來沒拔出來過。
她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看了一眼。
還在抖。
“修龍脈的事，我能撐。”她在心裡跟自己說。“噬心咒的事，得想辦法。樓蘭的事……到時候再說。”
可“到時候”是什麼時候？
每一條路的盡頭，她都看不見出口。修龍脈要用鳳凰血，鳳凰血折壽元；解噬心咒的法子還沒找到；樓蘭三千亡魂等著被渡化，渡化也要消耗法力和壽元。
哪條路走到頭，都不像是解脫的樣子。
虹揉了揉太陽穴。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她聽得出來是誰。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暖黃的光從外面透進來。將軍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白粥和一碟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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