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的扶桑海岸線很安靜。
潮水拍打著灘塗的石頭，嘩啦嘩啦的聲音均勻單調，像一個老人在打呼嚕。月亮被薄雲遮了一半，光線暗淡，只在海面上鋪了一層灰濛濛的銀色。
風無曦蹲在竹海邊緣的一棵老竹子後面，阿斯朗臥在他旁邊，耳朵豎著，鼻翼微微翕動。
七隻灰狼分散在他兩側的竹林暗處，全部趴著，一聲不吭。
遠處灘塗方向傳來了動靜。
不是一個人、兩個人——是一大群人踩在碎石和溼沙上的聲音，悶沉沉的，雜亂，夾雜著低聲交談和金屬碰撞的輕響。
風無曦微微探出頭，目光穿過竹葉縫隙望向海邊。
一艘中型漁船靠在灘塗淺水區。船舷上掛著幾盞暗黃色的燈，不太亮，像是故意壓低了光線。
人影從船上陸續跳下來，踩著沒過腳踝的海水往岸上趟。
風無曦數了數。
六十出頭。比金保情報裡說的還多了幾個。
領頭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壯漢，穿著黑色防彈背心，腰上彆著一把手槍，手裡還提著一根鐵棍。後面跟著的人也都全副武裝——有拿槍的，有提刀的，還有幾個揹著弩的。
討伐隊。
風無曦心裡冷笑了一聲。討伐隊。說得好聽。跟一群打劫的有什麼區別。
隊伍在灘塗上整了一下隊形，開始沿著石子路往竹海方向移動。
走在最前面的幾個人明顯警惕性很高，手電筒掃來掃去，照著路兩邊的灌木和矮坡。
但他們不可能發現趴在竹海深處的狼群。
狼不會在這種時候出聲。它們天生就是伏擊型的獵食者，在被命令之前，可以紋絲不動趴上一整夜。
風無曦等著。
等他們全部進入竹海的範圍。
隊伍拖得很長，前後相隔大約一百多米。領頭的己經走進了竹海的邊緣，最後面的還在石子路上晃悠。
風無曦的手搭在阿斯朗的後頸上。
“再等等。”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只有阿斯朗能接收到。
隊伍繼續前進。竹林裡的夜風吹得竹葉嘩嘩響，蓋住了腳步聲。
走了大約十分鐘，整支隊伍全部進入了竹海外圍。
領頭的張永昌停下腳步，抬手示意後面的人跟上。他回頭掃了一眼隊伍，低聲說了句什麼。
風無曦沒聽清，但他看到張永昌的手朝正前方指了一下——那個方向，是水心別院。
是衝著我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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