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口子不大，像是有人用利器在石頭上劃了一下，留下的痕跡。
可是在這個地方，在這片發光了三千年的陣法中心，任何一道多出來的痕跡，都意味著天大的事。
雲如海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他伸長了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一點，可腳下又不敢往前挪動分毫。他嘴裡小聲地念叨著：“怎麼會有口子？太虛真人布的陣，怎麼會有口子……”
風無曦的心也跟著那道裂紋，緊了一下。他想的不是陣法，他想的是他媽。
修南海之眼，折壽三百年。
現在這個扶桑根，底下壓著三千個死不瞑目的魂，陣法上還出了岔子。這次修完，又要折掉多少？
他不敢往下想。他只知道，他媽每多在這裡待一刻，就離油盡燈枯更近一步。
“媽。”風無曦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我跟你一起。”
虹沒有回頭。
她還蹲在那道裂紋前面，左手手指輕輕地從裂紋上撫過。那道裂紋裡沒有光，是死寂的黑色，像一道癒合不了的傷疤。
“你站回去。”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可是……”
“這是命令。”
風無曦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他看著虹的背影。那身深色的衣服讓她顯得比平時更清瘦，束起的頭髮裡，那些刺眼的白髮在陣法銀白色的光芒映照下，無所遁形。
他攥緊了拳頭。他在等，在等那個三千年前，被聖母大祭司強行送入輪迴的那個“孩子”。
虹站了起來，轉過身。
她看了一眼風無曦，又看了一眼旁邊己經快把自個兒衣角揉爛的雲如海。
“飛揚在上面守著入口，張思琦應該也快到了，上面暫時無虞。”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風無曦身上，“你，站到第二圈陣紋外面去。如海，你跟他一起。不管底下發生什麼，不準過來。”
雲如海趕緊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
風無一言不發，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虹的眼神軟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她知道這孩子心裡在想什麼，倔脾氣，跟將軍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可就是因為這樣，才更不能讓他上來。
“聽話。”她只說了這兩個字。
說完，她不再看他們，轉身重新走向陣心。
她每走一步，腳下的陣紋光芒就跟著閃爍一下，像是水面被投入了石子，一圈圈漣漪盪漾開去。
雲如海拉了一把風無曦的袖子，小聲說：“軒兒，聽掌門的。我們在這兒，就是幫倒忙。”
風無曦沒說話，他眼神篤定的看著那個陣眼，他在等他。他被雲如海半拖半拽地退到了第二圈陣紋之外。
從這裡看過去，虹的背影顯得很小，孤零零地站在那片巨大而繁複的陣法中央，像是一葉隨時會被風浪吞沒的扁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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