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緊得讓人喘不過氣。
雲如海、雲凌月和柳詩語逃也似的溜了出去，連碗都沒敢收拾。柳素素也被柳詩語拉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臨走前，那擔憂的眼神在風無曦和將軍身上來回打轉。
偌大的餐廳，只剩下虹和風無曦父子三人。
不，現在應該說是母子二人，和那個身份變得異常複雜的男人。
虹坐在主位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很沉靜。她沒有看風無曦，也沒有看將軍，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己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風無曦還站在那裡，身體因為脫力而微微晃動，但他的目光，像兩把釘子，死死地釘在將軍的臉上。
將軍，或者說，路西法，在最初的僵硬過後，反而放鬆了下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瓶沒喝完的白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沒喝，只是把玩著那個小小的玻璃杯，杯裡的酒液晃動著，映出他臉上覆雜難辨的神情。
“路西法……”虹終於開口了，她放下茶杯，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將軍嗤笑一聲，仰頭將杯裡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忍不住咳了兩聲。
“我瞞你什麼了？”他擦了擦嘴角，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我不就是個做生意的王先生嗎？哦，對了，還是個廚藝不怎麼樣的丈夫，一個不怎麼稱職的爹。”
他看著風無曦，眼神里帶著幾分自嘲：“這不都是你們娘倆給我下的定義嗎？”
“你少在這裡插科打諢！”風無曦往前踏了一步，胸口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我媽在地底下拼命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你在上面，用你那所謂的‘凡人之軀’，輕描淡寫地就壓住了素素的胎氣，解了凌月的毒！爸，你管這個叫‘不稱職’？”
“那不然呢？”將軍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頓，聲音也拔高了，“難道我也跟著下去？我下去能幹什麼？給你們添亂嗎？還是說，我應該在上面哭天搶地，跪在地上求神拜佛，才算稱職？”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將軍猛地站了起來，雙眼通紅地瞪著他，“你小子是不是覺得，你現在翅膀硬了，能跟你媽並肩作戰了，就回過頭來質問我這個當爹的沒用了？風無曦，我告訴你，在你還沒出生的三千年前，老子在戰場上砍人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他這話說得又急又衝，帶著一股壓抑了太久的火氣。
風無曦被他吼得一愣，他沒想到父親的反應會這麼激烈。他想解釋，想說我不是嫌你沒用，我是擔心你，是想知道你這股力量的代價是什麼。
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父子倆就這麼對峙著，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怒目而視，一個嘴唇緊抿。氣氛僵硬到了極點。
“都坐下。”
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兩人頭頂。
將軍身上的那股火氣，瞬間就熄了。他看了虹一眼，又瞪了風無曦一眼，最後還是悻悻地坐了回去，嘴裡小聲嘟囔著：“小王八蛋，現在竟然學會欺負我了。”
風無曦也深吸了一口氣，拉開椅子，在虹的身邊坐下。他不敢看虹，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虹沒有立刻說話。她拿起桌上的筷子，慢條斯理地給將軍夾了一塊白切雞，又給風無曦夾了一塊。
“吃飯。”她淡淡地說道。
父子倆誰也沒動。
“怎麼？”虹抬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還要我餵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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