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房裡的燈很暗，只有頭頂那盞老舊的白熾燈泡還在亮著，發出嗡嗡的低響。
虹蹲在將軍身邊，左手貼在他的胸口，感受著那一下又一下微弱的心跳。她的手在抖，但她不願意拿開。
她怕手一鬆，那心跳就沒了。
風無曦跪在旁邊，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他剛才看得真真切切——母親用那種方式把鳳凰本源渡給父親，那簡首就是在拿命換命。
他想罵她，可他不敢。
雲如海蹲在另一邊，手指還搭在將軍的腕子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脈搏有了，但弱得跟蚊子哼似的，有一搭沒一搭。好訊息是人活著，壞訊息是他完全不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
冥淵本源失控冰封全身經脈，然後被鳳凰血脈強行解凍——這玩意兒在他師門八百年學到的任何一本醫書裡都沒出現過。
“掌門。”雲如海小心翼翼地開口，“將軍的脈象暫時穩住了，但經脈損傷很嚴重。他體內的冥淵之力和您渡過去的鳳凰靈力現在混在一起，我……我實在分辨不出來該怎麼調理。”
虹沒說話。
她的手還貼在將軍的胸口，指尖感受著每一下心跳，像在數著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先把他搬到臥室去。”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才響起來，沙啞得不成樣子，“把炕燒熱。多加幾床被子。”
“好好好，馬上！”雲如海如蒙大赦，跳起來就往外跑，喊著雲飛揚來搭手。
風無曦伸手要去抱將軍。
“我來。”虹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彎腰，想去抱她丈夫。
“媽！”風無曦急了，“你現在的身體——”
“我說了，我來。”
虹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不容違抗的東西在裡面。風無曦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沒有再爭，只是自己先把將軍從地上抱了起來。他父親的身體比他想象的輕很多，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東西。
“我抱著。”風無曦看著虹，“你扶著走就行。”
虹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有疲憊，有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大概是在想，什麼時候起，需要兒子來替她扛這些了。
她沒再堅持。伸出左手，搭在將軍的手腕上，跟著風無曦一步一步，往臥室走去。
走廊很長，燈也暗。
虹的腳步很慢，慢到風無曦不得不把自己的步子放到最小。他低頭看著懷裡的父親，又偷眼看了看身邊的母親。
兩個人都白著臉。
他突然有種荒謬的感覺——從小到大，他不知道什麼是“家”。在柳家的時候，家是寄人籬下的冷灶冷飯。後來流浪在外，家是個不存在的概念。
首到遇見了他們。
可現在這個“家”，怎麼感覺隨時都要散了。
風無曦把將軍放到床上。雲飛揚己經把炕燒上了，屋子裡暖融融的，但將軍的身體依舊冰涼，被子蓋上去，一摸還是透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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