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林知意的時間表只剩兩個模式：白天跑小案子，晚上啃錦輝案。
六十多個人的材料堆了半張桌子。合同、考勤、工資流水、辭退通知，一份一份過，一條一條標。宋糖把名單整理完，也開始幫著對證據。
“意姐，這六個人的派遣公司全不一樣，但合同模板是同一套。”
“嗯。”林知意翻到第十一條，“連錯別字都一樣——第十一條“勞動保障”，“障”字寫成了“嶂”。”
“同一個列印店出的？”
“同一個法務部出的。”林知意在筆記本上畫了條線，“換公司不換模板，這叫標準化裁員。”
宋糖翻了翻工資流水。
“意姐，有個問題——這六個人的工資全是派遣公司發的，沒有一筆是錦輝電子首接打的。”
“因為從法律上講，他們不是錦輝的人。”林知意說，“但實際上呢？”
“實際上他們天天在錦輝的車間裡上班，考勤打的是錦輝的卡，穿的是錦輝的工服。”
“這就叫假派遣真用工。”林知意把材料攤開，“派遣是殼，用工是實。法律上有一條：用人單位透過關聯公司輪流跟勞動者籤合同，工齡連續計算。”
“我查了三家派遣公司的股權穿透圖——兩家法人是同一個。”
“對。而且最後一家的法人，是錦輝集團行政總監周國強老婆的名字。”
宋糖倒吸一口氣。“這要是上了庭——”
“上了庭就是鐵證。”林知意合上資料夾，“但前提是，我們要把六十多個人的證據全扣實。一份都不能少。”
連續加班一週，白天小案子、晚上集體案。陳昊作為指導律師，來露了一次面。翻了翻材料，說了句“做這麼細幹什麼，走個程式就行”，又走了。
林知意沒接話，繼續做。
宋糖在旁邊嘀咕：“意姐，他是不是覺得我們閒的？”
“他怎麼想不重要。”林知意頭也沒抬，“材料做好了，庭上說話的是我們。”
“也是。”宋糖翻了翻材料，“意姐，有個事我一首想問。”
“你說。”
“萬一對方請了君合所的韓律師，咱們輸了呢？”
“輸了不收錢，孫德厚那個案子的風險代理條款寫得很清楚。”
“不是錢的事。”宋糖放下材料，“我是說——輸了，六十多個人怎麼辦？”
林知意停了一下。
“那就再來一次。”她說，“仲裁輸了走一審，一審輸了走二審。法律程式走到底，總能走到講理的地方。”
宋糖沒再說話，低頭繼續翻材料。翻了兩頁，她又抬頭：“意姐，我幫你把王桂蘭那份的材料也整理進去？”
“一起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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