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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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三十分，浙江宏鼎實業公司總經理蔡韻年準點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放下咖啡色的公文包，脫掉青色羊絨大衣，坐進舒適的高背椅。他一邊檢視電腦郵件，一邊端起秘書五分鐘前泡好的烏龍茶，鼻翼扇動嗅著茶香，輕輕吹開水面上漂浮的茶葉，剛把茶杯送到嘴邊，耳邊聽到一聲輕輕的嘆息。蔡韻年一抖激靈，茶水灑到筆挺的西服上。他連忙放下茶杯，環顧西周，偌大的總經理辦公室，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活見鬼！”蔡韻年嘟囔著用紙巾擦拭衣服上的水漬。
秘書柳絮影躡手躡腳地走進來。
“蔡總，”柳絮影一面檢視手中的記錄，一面彙報：“週六、週日收到三個電話報告：第一個是化工廠副廠長歐元新打來的，催促公司儘快供應檢修用的特殊管材。第二個是宏錦兒打來的，要求開除門衛魯良材。第三個電話是…是個匿名電話，揭發宣處長侵吞公司財產。”
蔡韻年“噗嗤”笑出聲來：“宣寶翰是董事長的女婿，將來公司都是他的。他侵吞公司財產，除非…”蔡韻年打住話頭：“宏錦兒為什麼要開除魯良材？”
柳絮影回答：“具體沒說，只說魯良材太沒有教養。”
宏錦兒是董事長的獨生女兒，人長得漂亮，也非常聰明，就是驕橫跋扈。想到這兒，蔡韻年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她什麼時候給你打的電話？”
“昨天夜裡一點多。”柳絮影回答。
“那時你還開著手機？”蔡韻年有些吃驚。
“我己經關機了，她打到我公寓的座機上。”柳絮影回答。
“屁大點事也值得興師動眾，”蔡韻年皺起眉頭：“我來處理吧。”接著又補充道：“你昨晚沒休息好，今天早點下班。”
柳絮影把電話記錄放在桌上，走了出去，並且輕輕把門帶上。
蔡韻年當總經理己經有西年了，董事長宏喜成為了改造企業的管理，把他從眾多的應聘者中選拔出來。那年蔡韻年西十歲，在國營企業己經工作十八年了。雖然有宏喜成撐腰，但是公司幾個高管都是跟著宏喜成一起的創業元老，根本不買蔡韻年的賬。為了增加耳目，蔡韻年向全公司公佈了一部手機，作為總經理熱線。手機柳絮影拿著，隨時記錄下面反映的問題，每天下班前向蔡韻年彙報，週一早晨彙報週六和週日的電話記錄。
看著柳絮影留下的電話記錄，蔡韻年決定先解決化工廠催要的特殊管材，宏錦兒的事可以先等會兒，至於宣寶翰侵吞公司財產，這種子虛烏有的事情，他根本不想管。
蔡韻年要通了供應處長馮凱尊的電話：“化工廠檢修用得特殊管材怎麼還沒有送到？”
馮凱尊是董事長宏喜成起家時的鐵哥們，聽說當年倒騰俄羅斯皮貨時立過大功，宏喜成總是遷就他，公司裡幾乎沒人敢管他。
“蔡總，生孩子也要先上床吧？”馮凱尊在電話那頭不緊不慢地說：“這批管材要進口，光辦手續就很麻煩。”
對於這種夾雜黃色調侃的工作語言，蔡韻年曆來不喜歡，他壓住火氣：“馮處長，化工廠檢修急用，你想想辦法。”
聽出蔡韻年不滿，馮凱尊衝著電話撇撇嘴，不過他還是有分寸的：“我馬上再催一下，爭取明天送到化工廠。”
放下蔡韻年的電話，馮凱尊拉過寫字檯上的鑲金名片盒，在裡面翻找了一會兒，抽出了一張名片：“永固金屬管材貿易有限公司——梁永聰總經理”。他慢條斯理地拿起電話，撥通了梁永聰的手機：“老梁嗎？我是老馮，在哪兒呢？”
電話那頭傳來梁永聰謙卑聲音：“馮處長，我在海關，正在辦理您要的那批管子的進關手續。”
馮凱尊放心了：“你什麼時候能運到我們倉庫？”
就像馮凱尊能看到似的，梁永聰恭敬地彎下腰回答：“現在正在排隊，估計明天早上。馮處長，我貨運到了能立刻給我貨款嗎？我還欠著別家的債呢，您幫幫忙，我不會忘記您的。”
馮凱尊矜持地說：“這個好說，咱們弟兄不是一、二天的交情了。你儘快送貨吧，工廠急等著用。”
梁永聰趕緊答應：“我一定抓緊，一辦完手續我馬上給您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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