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韻年拍著魯良材的肩膀安慰道：“總的來說，你沒有大錯，不過下次還是要先敲門問一下。問題出在打電話的人身上，你慢慢回憶一下，看看能不能想起點什麼。現在趕快回家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公司不會開除我吧？”魯良材緊張地看著蔡韻年。
蔡韻年知道魯良材擔心什麼，他有一個正在讀初中的女兒，妻子做保潔工，倆人薪水都不高，勉強在城鄉結合部租了一間民房熬日子。蔡韻年堅定地對他說：“不會。”
蔡韻年還沒走出會客室，辦公室主任邱明顯走了進來。魯良材恭敬地問聲“邱主任好！”，然後知趣地離開了。
蔡韻年看看錶，時間有點緊了。他對邱明顯說：“我不能讓董事長等，沒有急事咱們回頭再說。”
邱明顯說：“其他的事情等你回來再說，公安局有一個緊急查詢通知，要的很急。”
“查詢什麼？”蔡韻年問。
“昨天夜裡發生一起惡性交通事故，”邱明顯解釋說：“一對男女青年在舜禹路和萬青路口處被車撞了，肇事車輛當場逃逸。公安局發來緊急協查通報，要求我們核查昨天夜裡十一點左右是否有車輛外出。”
“被撞得倆人怎麼樣？”蔡韻年問。
“聽說現在還在醫院搶救。”邱明顯回答。
“咱們公司昨天夜裡有出車的嗎？”蔡韻年問。
“其他人我都問過了，昨夜都沒有出車，車輛狀況也很好。” 邱明顯略帶歉意地補充說：“只剩下您和宣處長還沒有落實。”
蔡韻年說：“昨晚我沒有出車，十一點的時候己經睡下了。”
邱明顯緊接著說：“您的車況我早晨檢視過了，我把情況填上就行了。宣處長今早一首沒有上班，財務處的人講他身體有些不舒服。”邱明顯檢視著蔡韻年的臉色，接著說：“我聽門衛講：宣處長昨夜加班到後半夜，乘計程車回去的。我看也可以排除了吧。”
蔡韻年從邱明顯的臉上察覺到一絲狡黠的嘲笑，他早就聽人說過邱明顯一首追求宏錦兒，倆人一度曾像戀人一樣公開出入公共場所，但是不知為什麼宏錦兒後來卻嫁給了宣寶翰。魯良材說有人打電話讓他上西樓抓賊，會不會與邱明顯有關？想到今天還要給宏錦兒一個交待，蔡韻年心中泛起一絲不快，他有點不耐煩了：“你看著辦吧。不過這種事情交給保安隊長郭子亮辦就行了，你幹嗎要親自管呢？”
邱明顯看出蔡韻年的煩躁，他解釋道：“郭子亮今天請假回上海了，說是母親病了。”
蔡韻年眉毛挑了起來：“化工廠正在檢修，他負責安全保衛工作。在這個時候他怎麼能走呢？”
邱明顯苦笑著說：“蔡總，您是知道的，郭子亮是公司的老人了，很難管的。”
郭子亮原來是董事長宏喜成的司機兼貼身保鏢，早年為了搶商鋪生意，對手買通黑社會的流氓暗算宏喜成。幸虧郭子亮眼疾手快，不但把宏喜成及時地按倒在地，還趴在他身上替他擋了兩顆子彈。從此，郭子亮成了宏喜成的心腹，無論宏喜成到哪，身邊總是有郭子亮。據說有一次陪客人去夜總會，宏喜成和客人在裡面喝酒、與小姐調笑，郭子亮帶著兩個保安在外面幾乎站了一夜。兩個保安累得不行，郭子亮就讓他倆輪流休息，自己不斷往太陽穴上摸清涼油、捶腿、踱步，愣是不坐一坐。他告訴手下：執勤不能坐，一是坐著容易打盹，睡著了也不知道；二是一旦有緊急情況，坐著反應慢。後來郭子亮年紀大了，宏喜成不忍心再讓他像年輕人那樣站班，便安排他在公司裡擔任保安隊長。
蔡韻年嚴厲地說：“那就叮囑副隊長曹緬晨，要他一定確保檢修現場的安全。再發生裝置部件丟失事故，公司拿他是問。”
蔡韻年的車是公司配的，早晨和傍晚的上、下班由蔡韻年自己開，白天工作時間由專職司機開。此時，蔡韻年坐在轎車後排閱讀檔案，值班司機駕駛著他的車駛往董事長家。
蔡韻年翻開秘書柳絮影給他準備的彙報資料，一股女性身上特有的幽香從紙面上飄了出來。上週工作簡報、本週工作計劃、財務資金回籠情況…，蔡韻年輕輕嘆了口氣：這些情況宏喜成透過自己的渠道都己經知道了，可惜柳絮影週日加班工作了。
柳絮影原來是宏喜成的秘書，剛擔任總經理時，蔡韻年有點防著她，認為她是宏喜成安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不過，後來發生的兩件事改變了他的看法。
第一件是“董事長的人情債”。蔡韻年剛來不到半年的時候，一天供應處長馮凱尊領著一位黑乎乎的老頭來找蔡韻年。馮凱尊介紹說：“這是宋大哥，當年和董事長一起搞邊貿，幫過咱們。”
蔡韻年打著哈哈說：“‘及時雨大哥’呀，久仰久仰。”
宋老頭打了一個飽嗝，一股酒氣混雜著酸溜溜口臭首衝蔡韻年的鼻粘膜：“好…好…好漢不提當年勇，現…現在混的不行了。董事長給…給我寫了一個手令，也…也不知好…好使不好使。”
蔡韻年接過宋老頭手中的兩頁紙，鋪開一看，是銀行信用證的開具申請，金額十五萬美元。宏喜成在空白處批示：請蔡總酌定。
馮凱尊替宋老頭解釋：“宋大哥接了一個單子，進口一批苯乙烯原料。一時手頭不方便，想請我們代開銀行信用證，客戶交款提貨後，資金立刻返還給我們，另外加百分之三的手續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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