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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永聰起家不容易，但是走到這一步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近來夜裡經常被驚醒，渾身冷汗。他摸著黑走到院子裡，點上一支香菸穩穩神。望著滿天影影搓搓的繁星，他不禁地嘆口氣：這都是命！
最初梁永聰在街邊開了個菸酒鋪，那真是個“鋪”，草苫子搭起來的頂，高粱稈糊泥做的牆，一扇比紙厚不了多少的三合板加上個框就是門。每天晚上打烊前，梁永聰要把沒有賣完的貨物揹回家，沉甸甸的竹簍把揹帶深深地壓進梁永聰的肩膀裡。鄰居在國營企業上班的“發小”問他：你這麼辛苦，究竟圖個啥？
梁永聰總是笑笑不回答，他心裡知道：每天晚上數著一天掙到鈔票，那種感覺是什麼也比不了的。
梁永聰不但自己進貨、賣貨，有時候還替別人代賣收進來的禮品。尤其是逢年過節，有權有勢的人總會收到不少菸酒禮品。菸酒這種東西是有保質期的，而且不好存放。所以節日一過，就有一些穿著華貴的女人，傍晚悄悄地來到他的鋪子裡，提著一些菸酒請他代賣。
梁永聰老實，從來不問菸酒的來路，也不趁機壓價，而是按照自己批發進價收進來，然後擺在架子上賣出去，唯一的條件是：菸酒賣出去了才結算。他舔著一寸長的鉛筆頭（那是兒子用剩的），在一張正面寫滿作業的練習本反面，給代賣貨主寫一張欠條。
梁永聰信譽好，從來不坑貨主，賣了多少就是多少，來找他代賣的人也越來越多。
妻子問他：幹嘛要替別人代賣呀，吃苦受累又不多賺錢？
梁永聰回答：做生意要聚人氣，有人氣才能發財。
有一天梁永聰把一條代賣的中華煙拆開，打算按包零賣給客人。當他手捏到第二包香菸時，他感覺不對勁。最初他懷疑這條中華煙是假冒的，這也是常有的事。但是再仔細捏捏，覺得裡面包的不是煙。梁永聰聽說過有人把貴重的首飾、現金放在香菸裡送禮，難道真叫他碰上了？他仔細地挨著包香菸捏，除了兩頭兩包外，中間八包裡面裝的都不是煙。
梁永聰把那條香菸收起來，他不知道是應該把這條香菸還給代賣的貨主，還是自己悄悄地開啟看看。
梁永聰痛恨為富不仁的人，他們巴結上面、欺壓下面，這肯定是哪個貪官為了自己的升遷，給上司送禮買官，這筆送上門來的錢不拿白不拿！但是也可能是一個平頭百姓為了給自己一家老小買條活路，搜刮箱底、舉債給權貴送的禮，如果味下這筆錢，那可喪了天良了。梁永聰一整天悶悶不樂、神不守舍。
晚上掌燈的時候，梁永聰撥通了代賣貨主事先留下的電話，一個穿戴時髦的女人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把香菸取走了，一句話也沒留下。
一個星期以後，一個幹部模樣的人來到梁永聰的鋪子裡。他買了一包煙，開啟抽出一顆，用鍍金的打火機點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慢慢地吐出來，仔細地端詳著梁永聰。有些客人在鋪子裡買了煙，會當著梁永聰的面開啟，抽一支，檢驗一下真假。但是這個客人似乎並不是這個意思，因為憑著他這身打扮，他就不會到梁永聰的鋪子裡來買菸。
梁永聰困惑地問：“先生，這煙好抽嗎？”
那人愣了個神：“呃，好抽，好抽。”然後還是不說話。
梁永聰裝著膽子問：“先生，你還買點別的嗎？”
那人笑了笑：“我不買別的，我來看看你。”
梁永聰糊塗了：“先生，我們認識？”
那人還是笑笑：“算是吧。”
梁永聰有點害怕，但是又不敢再接著往下問，於是就那麼幹站著看著那人抽菸，心裡盼著他趕緊走。
那人吸完一支菸，把菸蒂掐滅了，扔進梁永聰盛垃圾的鐵桶裡，然後問梁永聰：“你一天能掙多少？”
梁永聰回答：“跑去貨款和工商、稅費，一天能掙個西、五十。”
“辛辛苦苦就掙這麼點呀？”那人又點上一支菸。
梁永聰憨厚地笑著說：“這就不少了，一家人吃不了，我攢著給兒子留下些。”
“你倒是蠻知足的，”那人讚賞地說：“我給你介紹個活，比你現在掙的多，你想不想幹？”
梁永聰臉漲得通紅：“我啥也不會，就怕幹不了。”
那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明天上午你到我辦公室來找我。”說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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