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歐元新一臉憤懣的樣子，蔡韻年想起自己的年輕時代，他拍著歐元新的肩膀說：“你陪我到壓縮機廠房看看動裝置的檢修情況。”
壓縮機廠房是是一座兩層的高大車間，一層是壓縮機的潤滑油站和各種物料泵和氣液分離罐、氣體緩衝罐，各種不同顏色的管道分層次地排列著，讓人想起科幻電影裡空間站。二層是三臺壓縮機機組，兩臺用電機驅動，一臺用蒸汽輪機驅動。
因為是檢修期間，壓縮機廠房門口有保安值勤；上到二層，距每臺壓縮機五米周圍扯有掛著三角彩旗的警戒線。警戒線內的地上鋪著塑膠布，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各種拆卸下來的零部件。旁邊有一個半人高的鐵製工具箱，箱門己經開啟，可以看到裡面整齊擺放的各種工具。有七、八個工人正圍著一臺壓縮機忙碌著。一個小個子的工人拿著和好的麵糰，鑽在在壓縮機缸體裡粘缸壁。這是工人們一代代傳下來的土辦法，用麵糰把缸體內可能存留的檢修殘渣粘乾淨。
“電機驅動的兩臺壓縮機己經檢修完畢，”歐元新彙報說：“現在回裝的這臺是汽輪機驅動的，比較費時間。”
“祁師傅，”蔡韻年走過去打招呼。
維修車間鉗工班長祁建國趕忙迎了上來：“蔡總，您來檢查我們工作？”
蔡韻年笑著說：“我不是來檢查你的工作，我是來檢查你身體的。我聽說你己經兩個多月沒有休星期天了。”
祁建國看著歐元新，歐元新趕緊說：“不是我告的狀。”
蔡韻年說：“我聽裝置科的人講的。”
歐元新訴苦道：“技術過硬的師傅太少，遇到檢修大裝置，總是依靠幾個有經驗的班長。”
蔡韻年說：“你們提出的培訓計劃公司己經批准了，你準備執行吧。”
祁建國對歐元新說：“歐廠長，這次檢修用的纏繞墊片好像和以前的不太一樣。”
纏繞墊片是一種新型墊片，內、外環是金屬的，中間部分是金屬型帶纏繞而成，金屬型帶的纏繞層內夾著密封填料。這種墊片的纏繞技術要求很高，許多製造廠的墊片不合格主要是控制纏繞力不當。這種墊片昂貴，用於密封高壓氣體。如果墊片不合格，那麼後果可想而知。
歐元新問：“質量有問題嗎？”
祁建國回答：“我們沒有檢驗手段，但是憑眼睛看總覺得粗糙了點。我建議消耗品不要輕易更換製造廠，以免造成大的損失，得不償失。”
蔡韻年問歐元新：“公司有規定：裝置和備品、備件採購要求使用單位技術上把關，供應處採購的時候你們沒有人參加嗎？”
歐元新苦笑道：“我們的確派人參加，不過供應處的採購方式太複雜，我們派去的工程師只能發表技術意見，綜合評分後往往中標不是我們想要的。”
看到蔡韻年一臉的疑惑，歐元新補充說：“我曾經親自參加過一次裝置採購，三臺大泵五個製造廠競爭。剛開始我還挺高興，這五個製造廠至少有兩個我認為是可靠的，可是按照採購處的評分標準，最後中標的是一個從來沒有使用過的廠家。”
蔡韻年擔心地問：“結果就購買這家的泵了？”
“沒有，”歐元新臉色有點陰：“我當時就火了。我對採購處派來的採購員說：要麼按照我的意見買，要麼我不買了，裝置停工咱們找董事長評理去！這些傢伙也是欺軟怕硬，馮處長親自出來協調，後來倒是按照我意見採購，不過價格談的不好。以後我也就不想多管了，因為每年採購的東西太多，如果我樣樣插手，告狀的唾沫恐怕能淹死我。”
蔡韻年沒有再問下去，看來供應處的問題遲早要解決。
蔡韻年忽然想起什麼，他把歐元新拉到一旁：“你愛人工作解決了嗎？”
歐元新的愛人謝素芳原來是吉林省林業局的幹部，為了與歐元新生活在一起，辭掉了原來的工作來到紹興。可是紹興這個地方林業專業很難找到對口的工作，而宏鼎公司有個規定：親屬不得同在一個單位工作。歐元新一首為這件事情發愁。
歐元新苦笑著說：“謝謝蔡總惦記。謝素芳在傢俱店找到一份工作，她認為自己是學林業的，對木材非常瞭解，有助於推銷傢俱。事實也的確如此，她頭頭是道地把傢俱的材料講清楚了，不但告訴客戶怎樣選傢俱，而且還能教給客戶怎樣保養傢俱。可是老闆並不賞識她，因為傢俱這個行業貓膩太多，你告訴客戶太多，傢俱反而不好賣了。店裡的其他銷售人員也不高興，因為客戶總喜歡找她詢問傢俱的情況。大家都是拿提成的，你的客人多，其他人的就少，客人少生意就少，提成也就少。還沒幹上一年，謝素芳就辭職了。”
蔡韻年說：“我認識一位園林處的幹部，我託他給介紹一下，到園林公司工作怎麼樣？”
歐元新立刻回答：“那是再好不過了。謝素芳找工作也不僅僅是為了錢，老閒在家裡我怕她憋出病來。”
從化工廠返回辦公室的車上，蔡韻年思考一個問題：祁建國提出的消耗品採購問題牽扯到供應處，雖然企業盈利是主要的，但是如果採購部門出了問題，不但造成浪費，而且可能引發事故。回想到幾次與宏喜成討論馮凱尊問題的情景，蔡韻年感到束手無策。從馮凱尊聯想到謝風鏡，蔡韻年不禁嘆了口氣：正值企業前途未定之時，最好的辦法也許是再等一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