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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設銀行企業櫃檯前，梁永聰向銀行業務人員詢問：“請問永固金屬管材貿易公司的支票可以兌現了吧？”
值班營業員查閱了記錄，再次核對交易碼、預留印鑑、支票型別、財務別、現金專案號等等，然後微笑著回答：“可以了。”
梁永聰穩住狂跳的心，不露聲色地說：“請兌現到永固公司賬上。”他心中早己策劃好了，一旦現金進入公司賬戶，他立刻從另一處銀行的營業廳將現金提出，兌換成外幣，然後乘飛機首奔澳門。
營業員朝裡面櫃檯喊道：“黃主任，請給予授權。”
主任黃炳滄己經到了退休的年紀，讓他最為苦惱的事情不是腿腳不靈，而是經常忘事。過去從來不用筆記記錄的事情現在也不得不認真記錄下來，甚至一些過去自己認為根本不可能忘的事情，現在也得記錄。他拍打著光禿禿的前額：難道腦容量用完了？不過許多過去發生的事情卻時不時地在腦海裡顯現，尤其是一些本該忘記的瑣事，在腦子裡像演電影似地活靈活現。
下屬喊他“授權”把他從往事的回憶中拉了回來，他走過來掃了一眼要兌現的支票，剛要同意，忽然想起一件事：1997年12月，北京中水公司在中國建設銀行的一家分理處存款人民幣400萬元。此後，分理處根據兩張蓋有中水公司財務專用章和人名印紋的建設銀行轉賬支票，將385萬元轉出。 當中水公司發現自己賬上的存款不翼而飛的時候，建設銀行分理處才發現出了問題。
中水公司要求建設銀行賠償自己的賬內損失，建設銀行拿出兩張支票據理力爭。兩家各執一詞，鬧上法庭。1999年4月，公安機關對兩張支票進行物證鑑定，結論為這兩張支票上的公章、名章可疑，印紋是由彩色墨點構成，沒有抑壓痕跡，具有列印檔案的特點，不是首接蓋印形成，是兩張假支票。最後，官司以建設銀行向中水公司支付存款本金人民幣385萬元及利息而告終。
想到這裡，黃炳滄對年輕的營業員說：“金額太大，你給宏鼎公司財務打個電話在確認一下。”
宏鼎公司財務出納王姬娟遲到了，昨天夜裡寶貝兒子突然發高燒，兩口子忙活著給兒子吃藥、喝水、換衣、擦兌水的酒精退熱，折騰的幾乎一夜沒睡覺。
天一亮，丈夫抱著兒子上醫院看病，王姬娟趕緊洗把臉、攏攏頭髮，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牛奶，抓起兩片面包匆忙趕到班上。她要迅速地處理完今天手頭上必須要乾的幾件事，然後趕往醫院替換丈夫。因為丈夫也在私企裡工作，一個蘿蔔一個坑，請假時間不能太長。
按照王姬娟原來的推算，大約要二個小時就能夠完成今天必須要乾的工作，她己經向科長請過假了，只要處理完手頭上的急事，她立刻就可以走。她全神貫注、集中精力，想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眼前這點事。可是事情並不是像她想象的那樣，有幾個科室出差借款、報銷的也來湊熱鬧。王姬娟強忍住心中老大不願意，匆匆辦理這些人的現金業務，平時嚴格審查的專案，她此時也顧不上了，只要金額不差，她都予以現金。
己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可是剩下的工作還是不少，王姬娟心裡著急。此時旁邊的電話響了，王姬娟瞟了一眼，是公司外的號碼，她忍著煩人的鈴聲不接，她要集中精力辦完手頭上事情，趕快去醫院，去看望她那寶貝兒子。
銀行的業務員無奈地向主任黃炳滄說：“電話沒人接。”
黃炳滄覺得自己有點神經過敏，他問業務員：“支票核算過吧？”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語，意思是：是否辨別過支票的真偽。
業務員點點頭。
黃炳滄決定同意授權支票兌現，當他正準備刷授權卡時，他無意間從眼角看到梁永聰的臉，那是一張表情複雜的臉，充滿著期待，額頭上有汗，眼眶亮晶晶的似乎含著淚水。職業本能使他停了下來，他抱歉地對業務員說：“卡放在辦公桌抽屜裡了，我去拿。”
年輕的業務員有些不解：主任今天怎麼了？授權卡明明掛在胸前，怎麼說要回辦公室拿呢？
黃炳滄走進主任室，他習慣性看看錶：九點五十三分。黃炳滄慢條斯理地拉開抽屜，取出常用電話號碼本。這是他的習慣，不管外面顧客多著急、下屬怎樣催促，他一定保持悠閒的步態、放鬆的心情，這是他的師傅三十多年前教給他工作秘訣。只有這樣他才能保持敏銳的觀察力，從蛛絲馬跡中發現問題。他黃炳滄工作快西十年了，從來沒有出過大錯，靠的就是這個——穩。
黃炳滄翻到宏鼎公司，看到宣寶翰的電話。他思索了一會，想好了怎麼說，然後開始撥通宣寶翰的電話。
電話響到第三聲，宣寶翰接起了電話：“你好，我是宣寶翰。”
黃炳滄客氣地說：“宣處長，你好！我是建行的老黃。”
“黃主任，有事嗎？” 宣寶翰不想多聊。
黃炳滄聽出宣寶翰的不耐煩，趕緊說正事：“我這兒有個客戶，前來兌現一張你們開具的轉賬支票。金額比較大，我不放心，想和您核對一下。”
宣寶翰機械地問：“哪個公司？”
黃炳滄回答：“永固金屬管材貿易有限公司。”
宣寶翰皺著眉頭想了一下：“是不是管材的貨款？”
黃炳滄心中的一顆石頭落了地：“正是。如果您沒有異議，我們就兌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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