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上午十點二十分,宏鼎公司化工廠大檢修後的開車己經進行了五十分鐘了。化工裝置裡不許使用手機,歐元新手握報話機,一邊與控制室、各監控崗位和主要裝置開車負責人保持聯絡,一邊在現場跟隨物料的程序,察看流程中各種裝置和管線的工作情況。
隨著物料的分段進入、各種轉動裝置的逐一啟動,原本安靜的裝置像一頭甦醒了的巨獸,它由低聲咕噥到高聲怒吼,在壓縮機廠房附近歐元新不得不貼在報話機上大聲喊,否則另一頭的人根本聽不到歐元新的指示。
當物料進入精製工段,歐元新的心情放鬆了不少,這個工段沒有特別大型的轉動裝置,物料在工藝流程中壓力變化不大。正當他即將離開精製工段的界區進入催化工段的時候,歐元新聽到身後“砰”的一聲巨響,一股白色的苯液像是一條銀蛇從精餾塔下管線上的裂口處竄了出來,頓時白色的苯霧瀰漫著整個精餾工段。
躲在精餾罐後面抽菸的謝風鏡也聽到了這一聲巨響,他還沒有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一團白霧將他裹了進去。謝風鏡覺得也就是一霎那的時間,眼前的白霧變成橘紅色的火焰,猶如無數個細小的鋼針從西面八方向他刺來,那種鑽心的疼讓他拼命地大喊“救命”,可是耳邊能聽到只是“呼呼”的燃燒聲。
當看到管線破裂的時候,歐元新第一個反應是衝著步話機聲嘶力竭地喊道:“切斷物料!停止開車!全廠緊急停車!…”當火焰從精餾罐後面席捲而來的時候,歐元新立刻把步話機往身邊的裝置處長尹志信手裡一塞,一個箭步衝上精餾塔圈梯,拼命往上爬。他知道大火可能燒斷儀表通訊線路,控制室可能無法關閉位於精餾塔第三層的物料閥。這個閥門本應該安裝在地面,因為設計錯誤安裝在精餾塔上,裝置處幾次打報告要求將這個閥門改到地面,每次都是因為資金問題未能如願。
當歐元新衝向精餾塔時,一首跟在身後的維修班長祁建國飛快地跑向工地臨時檢修房,這是一個帶輪子的活動鐵皮小屋,裡面存放著各種檢修器材和工具。他一腳踹開上著鎖的鐵門,一把掀翻堆在一摞墊子的各式管鉗,抽出一床石棉被,拖著就往精餾塔跑。
歐元新爬到第二層的時候,他就感到圈梯開始發燙,他不敢往下看,他知道下面己經是一片火海。歐元新此刻只有一個信念,趕快爬上去,關閉閥門,切斷物料。至於怎樣回到地面,是否能夠回到地面,歐元新還沒顧得想。
僅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時間,歐元新就爬到精餾塔的第三層,此刻整個精餾塔周圍一片黑煙和火光,刺鼻的化工物料氣味燻得他喘不過氣,兩隻眼睛不斷地流淚,什麼也看不見。他摸索著撲到物料閥跟前,拼盡全力死命地轉動閥門關閉輪。幾秒鐘後,物料閥關了,頓時精餾塔周圍的火勢小了很多。
歐元新跌跌撞撞地回到圈梯入口,他準備沿著原路爬下去。當他的手剛握住圈梯的一霎那,一股刀割般的疼痛讓他立刻鬆手,定睛一看,兩隻手掌被燙掉了一層皮。這疼痛讓歐元新立刻清醒了許多,他必須自救,想辦法下塔。歐元新用衣袖使勁擦拭不斷流出的眼淚,環顧周圍。忽然,他看到塔下煙霧中有一個白色的方塊,仔細一看,是幾個人扯著一床石棉被,大家正在拼命向他招手。歐元新立刻明白了,但是他己經沒有力氣翻越精餾塔平臺的護欄了,他脫下身上的棉衣,從護欄下面鑽過去,朝著十幾米下看起來只有手帕大小的白色方塊跳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