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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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點鐘,蔡韻年參加完化工廠的搶修例會,準備立刻趕回公司。當他剛準備上車時,廠長柏松壽小跑著從後面趕上來。
“蔡總,”柏松壽有點氣短:“事故報告出來了,請您過目。”
蔡韻年接過來掃了一眼,本想裝進檔案包裡帶回去看,但是轉念一想改了主意。
“柏廠長,”蔡韻年盯著柏松壽的眼睛說:“這個報告幾個副廠長都看過了嗎?”
柏松壽有點窘迫地說:“還沒有來得及請大家一起討論,我看基本符合事實,就讓辦公室趕緊列印了。”
蔡韻年問:“你覺得這次事故屬於什麼性質?”
柏松壽含糊地回答:“責任事故,粗心大意、工作不認真、不敬業,當然我們管理不嚴是脫不了干係的。”
蔡韻年粗粗地看了一遍報告,說道:“這裡面沒有明確的責任人,也沒有今後具體的預防措施,公司遭受這麼大的損失就這樣了結?”
柏松壽回答:“蔡總,您也知道,我們只是一個二級單位,採購材料是公司供應處的工作,我們也不瞭解情況,您讓我們怎麼寫?”
蔡韻年把報告遞還給柏松壽,嚴肅地說:“事故責任分兩塊,一塊是在供應處,另一塊在你們廠。你們發生這麼大的事故竟然找不出自己的責任?我看你這個廠長的位子危險了。”
柏松壽看著蔡韻年遠去的汽車,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呸!你只知道坐在辦公室喝茶、看報告,你查個樣子給我看看,還不見得有我這麼結果呢。” 說罷,恨恨地往辦公室走去。
柏松壽說的是大實話,在宏鼎公司這種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中,每個人都受到各個方面的制約。尤其是出大事故的時候,揪住一個就會牽扯出一片。想想馮凱尊,他也真倒黴,以後恐怕收不到逢年過節他送來的紅包了。柏松壽不是不知道馮凱尊給他送紅包的含義,就是讓他管住手下幾個副職和科室長,不要“干擾”供應處的採購工作。柏松壽懂得“馬不得夜草不肥,人不得外財不富”的道理,只要不擔風險的外財他都要。只要能用、沒有質量問題,價格貴點他柏松壽是不予理會的。頂多就是宏老闆年終少掙幾個,他宏喜成家大業大還在乎這幾個小錢?如果某人自命清高、潔身自傲,天地不容!俗話說:與人方便,與己方便。柏松壽決定立刻打電話通知供應處那幫弟兄們:蔡韻年不買賬。
柏松壽不知道的是,供應處裡己經人人自危了。自從馮凱尊瘋了以後,副處長侯金鏡代理處長工作。對於馮凱尊出事,侯金鏡又喜又怕。喜的是自己可以順理成章地轉為正處長。這幾年馮凱尊一首霸著採購大權,幾乎每一筆採購合同都由馮凱尊親自確定。表面上看,馮凱尊不辭辛苦、認真負責。但是侯金鏡心裡明鏡似的,馮凱尊耍的那點花花腸子,他一眼就能看透。什麼為了確保質量、最低價採購,純粹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目的就是為自己撈錢。當然啦,他侯金鏡也想撈錢,不過有馮凱尊在,他只能跟在後面喝點湯。
在採購處這幾年,他也明白採購其中的奧妙,從各個採購人員對待銷售商的冷熱度就可以測出他們從中得到多少好處。從別人想到自己,他也從這些年的採購工作撈了不少錢,雖然不能跟馮凱尊比,但是每一年撈的錢都超過十年的工資,也應該知足了吧。
忽然,侯金鏡打了個寒顫,馮凱尊瘋了說明問題的嚴重性,不然不會把這個老闆的把兄弟給嚇瘋了。雖然侯金鏡還不清楚究竟問題出在哪裡,但是“心是預言家”,第六感官告訴他:危險己經臨近。現在怎麼辦?最重要的是採取什麼態度自保,然後順理成章地繼任正處長。只要當上正處長,以後撈錢的時間長著呢。
侯金鏡想到了銷售處長廖先康,這個老狐狸有些什麼打算呢?如果說在宏鼎公司侯金鏡有佩服的人的話,廖先康算是頭一個。雖然廖先康不是老闆的把兄弟、公司的創業元老,不過他也算是公司的“老人”了。廖先康從來不擺架子,對下屬、對同級總是客客氣氣地打交道。用廖先康自己的話說:我從不為公家的事得罪同事和朋友。在別人的眼裡,銷售處是到處求人銷售產品、為公司掙錢的,但是侯金鏡洞若觀火,他估計廖先康每年撈的錢決不會比馮凱尊少。現在馮凱尊瘋了,傳聞公司準備徹查這件事。“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此時此刻他們應該彼此幫助,共渡難關。
想到這兒,侯金鏡給廖先康撥通了電話:“廖處長,我是侯金鏡。”
電話裡傳來廖先康的聲音:“侯處長,首先祝賀你榮升啊。”
侯金鏡謙恭地說:“廖處長,有些事想當面討教,不知道你現在方便嗎?”
廖先康說:“方便,侯處長什麼時候大駕光臨都方便。不過現在我的辦公室裡人來人往地太亂,咱們出去找個地方談?”
侯金鏡立刻響應:“好,你說個地方吧。”
廖先康略作思索回答道:“在咱們公司後面有個‘和順飯店’,現在不到吃飯的點,估計那兒挺清靜。”
侯金鏡說:“我十五分鐘內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