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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鼎公司被另外一家公司收購的訊息像閃電一樣傳遍公司各個角落。
… …
“聽說公司賣給別人了？”
“聽說了，但是不知道賣給誰了。”
“我聽說是嵐韻集團。”
“老皇曆了，嵐韻集團早就不要咱們了。”
“都是這幫敗家玩意兒，什麼家業也能糟蹋光了。”
… …
不過也有高興的，化工廠廠長柏松壽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侯處長，我是老柏。” 柏松壽喜形於色地給侯金鏡打電話。
侯金鏡己經得到公司轉手的訊息了：“柏廠長，你好！”
“你知道了嗎？”柏松壽高興地問。
侯金鏡知道柏松壽在說什麼，不過他還是裝糊塗：“知道什麼？”
“你少裝！公司賣掉了！”柏松壽有點不高興了，都是患難弟兄，為什麼要揣著、掖著的？
“噢，你說的是這事呀。”侯金映象是恍然大悟。
柏松壽不像剛才那樣高興了：“侯處長，這一關咱們弟兄是過了。”
侯金鏡說：“柏廠長，公司不轉手咱們也能過關。”
柏松壽忽然想到：侯金鏡是接馮凱尊的班的，他可能盼著馮凱尊出事呢。自己這裡怎麼樣？有沒有人盯著自己的位置？那個歐元新不是個好東西，整天琢磨著出風頭。火災用得著你一個副廠長去救？如果用你救火，國家養那麼多消防隊幹什麼？……還有別人嗎？技術科的穆強勇也不地道，本職工作不好好幹，整天琢磨著怎樣幹活省事，還美其名曰：技術創新。創個屁！不惹出漏子不罷手。……想到這裡，柏松壽無心再與侯金鏡閒扯，他結束通話電話，拿出幹部名冊。他需要認真研究一下，哪些幹部還能靠得住。要趁這次公司轉手，把該提拔堅決提拔上來，該打下去的堅決打下去。
侯金鏡並非真的不高興，他是喜憂參半。喜的是新的公司將派一名總經理接管公司，新的總經理對情況不熟悉，必然需要他們這些中層幹部鼎力相助，這樣他可以順利轉成正處長。憂的是他一首是副處長，下面的骨幹都是馮凱尊的人，對自己並不忠誠。如果新的總經理搞一個民意測驗之類的調查，處裡這些人能否推舉自己是個問題。看來需要在處裡培養自己的人，發展自己的勢力。
如果說有誰真的不高興，那就是蔡韻年。平心而論，蔡韻年己經盡力了。宏喜成提拔他做總經理，目的就是要改變宏鼎公司的落後管理狀態。蔡韻年從任職的第一天就意識到他的責任，並且為此殫精竭慮地工作。但是，企業制度的不完備對他事事掣肘。蔡韻年明白：要改變管理狀態首先要改變各個二級單位領導班子的精神狀態，要改變領導班子就要改變第一把手。可是，任何一個二級單位領導的任免都必須經過宏喜成的同意。雖然這句話也可以理解為：總經理提名董事長批准。實際上卻是宏喜成同意的前提下，蔡韻年才能提名。沒有人事權的總經理就像沒有牙齒的老虎，根本沒有威懾力，更別說改變領導班子的精神狀態。在蔡韻年的體會中，“只換思想不換人”的老調還不如一句屁話，什麼味都沒有。
蔡韻年明白：企業被轉賣，下面員工對他肯定有意見，中層幹部中也有一部分人對他不理解，還有一些人會幸災樂禍。現在他明白了什麼叫做“高處不勝寒”，就是被下面的人羨慕和嫉妒，被上面的人驅使和訓斥，而自己卻感到孤獨。
蔡韻年想到準備提前內退的妻子，本想在紹興安個家，把她接過來，結束這種牛郎織女的兩地分居生活。現在看來，自己需要重新找一份工作了。宏鼎公司估計是不能呆下去了，新公司派來的總經理不可能把他留下來。可是去哪兒找工作呢？去上海也許是一條路，等交接完工作他就與上海的有關公司聯絡一下，應該翻翻通訊錄了，看看哪些熟人可以給他幫幫忙。想到幫忙，他又想起妻子對自己的規勸：不要只認工作，人活在世上要靠朋友，靠熟人。他當總經理沒有給朋友辦事，現在恐怕也不會有朋友幫他找工作了。
蔡韻年走到窗前，看到小區大門外有一對修鞋的老夫妻，男的修鞋，女的正在從保溫瓶向杯子裡倒水，帶著寒意的春風吹起女人的頭髮，像是一團灰色的枯葉。他們幸福嗎？蔡韻年不知道。但是他們肯定沒有他這樣的煩惱，他們關心的只是能吃飽飯、穿暖衣、有房住、別生病，也許還考慮為兒女留下一點遺產。也許過一輩子這樣的日子也不壞，幹什麼非要出人頭地？太累了。
忽然蔡韻年的手機響了，是宏喜成打來的：“韻年，我己經與對方簽訂股份轉讓意向書，受讓方是：蜀鈞實業有限公司。今天下午一點鐘，蜀鈞實業公司和我聯合釋出轉讓通告，你安排一下，請各二級單位的正副職都到行政樓大會議室裡開會。”宏喜成停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韻年，我知道這次股份轉讓對你有點虧，對方要派一名總經理，而且……”
“宏先生，”蔡韻年截住宏喜成的話：“我沒有什麼吃虧的。您對我的知遇之恩我不會忘記，我會安排好下午的會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