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置風雲》第50章 (下部)星期一 4(1)

作者:海里乾坤·24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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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化工廠成立搶修指揮部以後,歐元新就在指揮部安家了,妻子謝素芳幾次打電話催他回家不管用,也只好作罷隨他去吧,有時給他送些換洗衣服、可口的飯菜、平時愛吃的零食等等。蔡韻年有一次與他近距離談話,突然聞到一股餿味,往他身前一湊,立刻皺起了眉頭:“你都當廠長了,也不注意點個人衛生?”隨後派蔣旋送來五套內衣,讓他換洗。

不過歐元新沒聞到,他的鼻子裡己經塞滿了焦油味、鐵鏽味、化工品味,哪一樣都有毒,相比較而言,身體的餿味是奢侈。

在工廠工作哪有那麼多的講究,出汗多了就提一暖瓶熱水到男廁所裡衝一把;換下衣服從來不洗,下次要穿就從中挑件還算乾淨的繼續穿;晚上睡覺把鞋子脫下來晾在外面窗臺上,別臭著自己。辦公室秘書看不過去幫他洗好、疊好、放在他的值班床上,他隨手拿過來穿上也沒有句“謝謝”。他沒有上班下班,沒有白天和晚上,現場有事隨叫隨到,餓了就到食堂裡找吃的,困了就往值班床上一倒,唯一準點的是開例會。他總是比別人先到,坐在會議桌前閱讀各車間的進度報告。

有一次歐元新在維修車間開小會,商量起吊換熱裝置。副主任鬱右良說:有個資料我要算一下。前後也就三五分鐘,大夥一抬頭,歐元新靠著椅子背呼呼地睡著了。主任葉景充招呼大家退出來,他吩咐技術員耿天冶:“在會議室外面守著,誰也不許打擾歐廠長。”然後領著大家去自己的辦公室繼續開會。

此刻歐元新己經去現場轉了一圈了,他檢查了昨晚夜班搶修的情況,打著哈欠回到辦公室。歐元新就是覺得困,兩隻眼睛裡佈滿了紅絲,老是有睡不夠的覺。一進門看見桌上擺著食堂打來的早餐,他知道秘書藤曉華己經到了。這丫頭不錯,挺有眼力價。自己把買來的飯票扔在桌上,她就知道給自己買飯。歐元新把安全帽扣在桌子上,坐下來拿起饅頭就咬,剛吃了一口,忽然想起還沒有洗手,西周看看,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在家裡,於是放心大膽地吃起來。

就目前而言,搶修工作大部分還算順利,最麻煩的儀表及線路的搶修被譚雅娟找來的虹星儀表儀器廠承包了,供應處派來的代表費泉智的確不錯,不但負責而且懂行。歐元新最怕與外行、但是還有決定權的人打交道。

唯一讓歐元新放心不下的是反應釜裡那一堆凝固了物料。爆炸損壞了儀表連鎖迴路,反應釜排放閥沒有及時開啟,致使物料未能及時排空,凝固在釜裡。搶修工作一開始,歐元新就把反應釜的製造廠找來,要求協助解決釜內凝固物料的問題。製造廠派來兩名代表,指導工人用盡了所能想到的辦法:電鑽、電鋸、衝擊鑽、鑿子、切刀、…,這堆既不軟又不硬、韌性無比的凝固物死死地咬在釜壁上,與反應釜成為一體,像個巨大的雞蛋一樣立在現場,讓歐元新束手無策。

有人提議乾脆重新換一臺反應釜,歐元新有些心疼,這臺反應釜價值二百多萬,而且一時半會兒也製造不出來呀。維修車間主任葉景充把鉗工班長司徒俊推薦給歐元新,說是這小子有些鬼點子,或許能用得上。

歐元新對司徒俊並不陌生,剛當裝置副廠長那會兒,司徒俊經常找歐元新反應問題。有一次廠領導正在開辦公會,司徒俊提著一個沾滿油汙的大纏繞墊片闖進會議室。他把油膩膩的墊片往亮的可以照出人影的會議桌上一摔,大聲吼道:“如果再用這種墊片,咱們工廠那天非炸上天!”

當時的廠長柏松壽讓這個愣頭青給嚇了一跳,張著嘴一時不知所措。歐元新知道怎麼回事,司徒俊不只找他一次了,他趕緊起來給大家解釋:這是壓縮機高壓缸上的墊片,如果墊片不合格,容易漏氣,造成爆炸、或者火災。以前歐元新也給柏松壽反映過這個問題,柏松壽總是打哈哈,不認真解決。這次讓司徒俊一鬧,柏松壽有些下不來臺,他只好讓歐元新聯絡供應處,更換供應商。後來,高壓墊片的供應比較規範了,基本上都是正規大廠,而且都是經過化工廠考察同意的,但是普通墊片的供應還是泥沙俱下、魚目混珠。

歐元新把司馬俊找來了,任務交待清楚了,讓他自己去想辦法。

隔了一天,司馬俊來了,他提了個方案把歐元新下了一跳:“用炸藥?你不是開玩笑吧?”歐元新知道司馬俊膽子大。

“對,用炸藥。”司馬俊一點也不開玩笑:“我小時候用炸藥炸過魚,我有個朋友是是煤老闆,他的煤窯就是我幫著安炸藥。”

司馬俊進一步解釋道:化工物料韌性很大,對炸藥衝擊力的吸收很強,不會傷著釜壁。想想也沒有別的好辦法,於是歐元新就同意讓他試試。不過歐元新要求:必須徵得製造廠代表的同意,要和他們商量著來。

從那時算起,一個多星期過去了,進度還是緩慢。今天必須解決反應釜的問題,否則,搶修完成了也不能開車生產。

歐元新還沒有吃完早飯,門就被“嘭”地推開了。罐區的值班長、後門跟著辦公室主任程悅潛和幾個工人吵吵嚷嚷地湧了進來,看樣子程悅潛是想攔他們沒攔住。

“你們先到會議室去,”程悅潛說:“你們總得讓歐廠長吃完早飯吧。”

歐元新把吃剩的半塊饅頭往飯盒裡一塞,飯盒蓋一扣:“我吃完了,說吧,又有什麼事?”

罐區值班長叫郭富勤,一著急說話就結巴:“歐…歐廠長,憑…憑什麼,別…別的工段清…清罐,補…補助十塊五,我…我們才九塊?”

看著臉紅脖子粗的郭富勤,歐元新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為了鼓勵工段間互相幫助搶修,指揮部臨時決定:凡是幫助其他工段搶修的工人,勞保補助每人每天增加一塊五毛錢。因為罐區的工人大都來自農村,生活的不容易,計較些也就不奇怪了。

歐元新說:“你們幫助別的工段搶修,也給你們增加補助。”

郭富勤著急地說:“他…他們人…人多活少,我…我們活…活多人少,我…我們不可能去…去幫他們幹。”

歐元新解釋說:“是啊,他們活少,他們再怎麼幫你們幹,得的搶修補助總數也比你們少。你們就別計較這些了。”

郭富勤看看同來的幾個工人,嘟囔著:“我…我們就是覺得不…不公平,同勞同酬嘛。”

歐元新耐心地勸道:“一旦開車生產,別的工段,比如精餾工段,他們一個班下來幾乎閒不著,而你們除了裝卸物料外,幾乎沒什麼事。人家別的工段也從來沒和你們計較過呀,互相讓讓吧。”說著起身把他們往外送。

“這次咱…咱們聽歐…歐廠長的,”郭富勤對幾個同來的工人說:“以後歐…歐廠長照顧咱們。”他給自己找了個臺階。

工人們走了,辦公室主任程悅潛沒走,好像有什麼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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