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載主機散熱風扇持續發出低沉的嗡鳴,裴硯快速回溯剛剛攔截捕獲的資料包,將兩段來自不同案件的後臺程式碼並列投放在電腦螢幕上。左側是紅光招待所爆破裝置的底層加密簽名,右側是今晚用來模糊別墅抓拍影像的程式編碼,兩段程式碼末尾都隱藏著一串幾乎完全一致的私有加密標識 —— 菱形徽記。
“兩個獨立案件,兩套完全不同的作案裝置,後臺程式出自同一個技術團隊。” 裴硯指尖劃過螢幕上對齊的程式碼段落,語氣凝重,“紅光招待所和城西鋼琴別墅,不是沈家單獨找人改造的,全部由菱形黑產統一提供全套凶宅改造方案、遠端控制系統、資料抹除程式。這是一條標準化、流水線式的人造凶宅產業鏈。”
蘇筱收起手中的訊號捕捉儀,匯出今晚全程記錄的電磁波圖譜。別墅內部的裝置在播放琴聲的同時,持續向外傳輸即時畫面,別墅內部暗藏針孔攝像裝置,從鋼琴啟動的那一刻起,他們潛伏在庭院外的一舉一動,全部被別墅內部的監控完整記錄下來。
“別墅裡面不止鋼琴一套機關。全屋隱蔽佈設了監視探頭,我們的蹲守行動,從琴聲響起之前就已經暴露在對方的視野之中。” 蘇筱將採集到的訊號軌跡整理成圖表,“訊號中轉節點經過多層跳板偽裝,我們很難直接鎖定操控人的真實物理地址。”
孟昭將夜視攝像機儲存下來的受損影像匯入修復軟體,一遍遍嘗試降噪還原畫面。即使動用最高規格的修復演算法,最多隻能看清窗邊人影模糊的長髮輪廓,沒有辦法獲取能夠作為法庭物證的清晰人像。
“對方掌握著資料的最高許可權,原始影片檔案從雲端源頭直接破壞,我們本地留存的副本只是殘缺的快取碎片。想要拿到完整無篡改的監控記錄,必須攻入別墅主控裝置的本地硬體,拿到儲存在機身硬盤裡的原生錄影。”
陸景珩靠在樹幹上,抬頭望著那座安靜佇立在夜色之中的白色別墅。鏡域感知輕輕掃過整棟房屋的牆體,他能夠清晰感知建築內部埋藏著多層電子裝置,整套系統分為三級許可權管理。沈家旁支的家屬只擁有定時啟動琴聲的低階許可權;託管物業持有入戶除錯裝置的二級許可權;真正能夠遠端篡改錄影、下達銷燬指令的最高管理員許可權,掌握在菱形頂層之人的手中 —— 也就是鏡手。
“沈家的所有人,從頭到尾都只是這套黑產流水線裡面的執行者。真正掌控別墅所有機關、掌控證據銷燬開關的人,是躲在幕後的鏡手。” 陸景珩緩緩梳理整條利益鏈條,“沈家制造悲劇,菱形負責掩蓋罪行,改造房屋製造靈異傳聞,隨時準備抹除一切痕跡。”
蘇筱調轉調查方向,開始深挖五年以來沈家幾名旁支親屬的私人銀行流水記錄。溫晚檸打通法務渠道拿到了脫敏之後的轉賬明細,長長的資金流水列表在螢幕上逐行展開。自沈知瑜失蹤案結案之後,沈家姐弟三人的賬戶,每個季度都會收到一筆金額固定的匿名轉賬。
“五年時間,定期打款,金額穩定,收款人為沈知曼、沈知誠、沈知宇姐弟三人。名義上的匯款賬戶是空殼皮包公司,但是資金最終流轉的末端收款賬號,和支付給保潔林桂芬封口費的賬戶屬於同一個資金池。” 蘇筱放大轉賬流水的備註欄,空白的轉賬附言沒有任何文字,唯獨交易程式碼帶有特殊標記。
裴硯對交易程式碼進行解密破解,一層一層剝開虛擬賬戶的偽裝外殼。經過多層資金洗白之後,所有資金最終匯聚到一個加密運維賬號下,賬號沒有實名登記,但是後臺訪問日誌的簽名,再次出現了熟悉的菱形標識。
“這筆錢不是物業支付的封口費,是菱形組織長期支付給沈家親屬的維穩報酬。相當於保護費,換取他們永遠守住別墅命案的秘密,嚴格按照既定的說辭對外掩蓋真相。只要他們保持沉默,就能夠長期拿到鉅額收益。一旦有人叛變洩密,資金鍊就會立刻切斷,隨之而來的就是毀滅式的清痕處理。”
孟昭聽完完整的資金流向推理,指尖輕輕敲擊膝蓋,理清了所有人的動機。金錢利誘加上暴力威懾,雙重枷鎖鎖住所有知情者的嘴巴,造就了長達五年完美統一的謊言。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沈家三姐弟口供嚴絲合縫,所有人都默契維持‘沈知瑜自願離家出走’的說辭。五年源源不斷的資金收益,足以讓他們死守秘密。”
夜色漸深,山間的風越來越涼。幾人短暫在車上休整,覆盤今天晚上蹲守得到的全部線索,制定下一步調查計劃。直接上門對峙沈家家屬風險極高,對方早已經做好應對問詢的全套話術,正面詢問很難突破他們堅固的心理防線。
“硬碰硬沒有意義。” 陸景珩開口做出判斷,“我們需要主動接觸沈家家屬,刻意丟擲部分線索試探他們的反應,從微表情、回答漏洞裡面尋找口供的破綻。我們先從沈家二姐沈知曼入手,她現在是沈家資產的實際管理人,也是當年遺產爭奪官司最核心的參與者。”
裴硯檢索沈知曼近期的行程記錄,她經營著一家藝術品投資工作室,明天上午會在市中心畫廊出席一場公開沙龍活動,是最合適的接觸時機。可以藉著房產收購洽談的名義,自然地和她產生交集。
就在所有人敲定明天的行動計劃之時,裴硯的後臺警報突然彈出一條新的資料訪問提醒。那個菱形最高許可權賬號,剛剛訪問了城西別墅主控後臺,瀏覽了今晚全部的監控錄影。對方看完了他們今晚完整的蹲守全過程。
有人正在螢幕的另一端,安靜注視著他們所有的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