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城市中心藝術畫廊人流絡繹不絕,暖白色柔和燈光打在牆壁懸掛的油畫作品之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薰氣息。這場小型私人藝術沙龍名流雲集,商界、藝術行業的賓客輕聲交談,氛圍優雅克制。沈知曼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套裝,妝容精緻從容,周旋在場內賓客之間,舉手投足之間維持著優雅大方的貴婦人姿態。
按照事先規劃好的方案,陸景珩與孟昭以房產投資中介的身份進入沙龍會場。兩人著裝簡約幹練,手中持有一份正式的別墅收購報價方案,對外的理由是企業計劃收購半山獨棟別墅改造私人藝術會館,前來對接產權持有人洽談收購意向。
蘇筱與裴硯在畫廊外面的車裡待命,遠端調取沈知曼過往所有公開採訪記錄、庭審筆錄、社交媒體發言,整理出一套完整的行為側寫報告,即時傳送到孟昭佩戴的隱形藍牙耳機之中。顧硯同步梳理五年前遺產官司的庭審記錄,標記她證詞之中所有刻意規避、含糊其辭的敏感話題。
兩人緩步穿過交談的人群,走到沈知曼身側。她轉過頭,臉上掛著標準得體的禮貌微笑,目光帶著一絲審視打量著面前兩個陌生來客。
“您好,沈女士,我們是景珩置業的工作人員,手上有一份城西半山別墅的收購意向方案,希望能夠佔用您一點時間簡單溝通。” 陸景珩將列印精美的收購檔案遞上前,語氣專業平淡,沒有流露出任何調查案件的目的性。
沈知曼指尖輕輕接過檔案,目光掃過紙面之上的收購報價,嘴角維持著溫柔惋惜的神情,完美塑造出懷念妹妹的深情姐姐人設。
“這套房子是我妹妹生前居住的地方,對我們家族而言有著特殊的感情。自從我妹妹失蹤之後,家裡所有人都不願意觸碰這套房產,我們一直空置託管,暫時沒有出售的打算。外界流傳很多關於別墅的離奇傳聞,想必二位也聽說過。” 她輕輕合上檔案,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傷感,“當年我妹妹性格叛逆,和家裡爆發爭吵之後獨自離開,直到今天我們都不知道她身在何方。那棟房子留給我們的,只有痛苦的回憶。”
孟昭安靜觀察她細微的面部表情,當她說出 “妹妹離家出走” 這句話的時候,眼角沒有真實悲傷帶來的肌肉收縮,情緒全部是刻意表演出來的偽裝。一旦話題觸及鋼琴、深夜琴聲、遺產官司,沈知曼的瞳孔下意識收縮,脖頸肌肉瞬間繃緊,飛快轉移話題避開敏感內容。
“坊間傳聞別墅每到深夜就會自動響起鋼琴聲,沈女士常年管理家族資產,是否親眼見證過這件怪事?” 孟昭順著傳聞輕輕丟擲試探性的問題。
沈知曼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破綻,從容不迫地給出提前演練好的說辭:“都是周邊鄰居以訛傳訛的謠言。別墅長期斷電鎖門,根本不可能響起琴聲。大概是山間風聲穿過窗戶縫隙發出的異響,被人們誇張渲染成靈異故事了。我妹妹精通鋼琴,大家總喜歡給這套空置的房子編造傷感的傳說。”
回答滴水不漏,邏輯完整,情緒剋制,每一句話都規避所有能夠留下破綻的細節,完全是經過長期反覆排練的標準化供詞。
陸景珩順著她的話術繼續往下引導,刻意丟擲一條半真半假的線索:“我們實地看房的時候,在別墅地下室找到了一本沈知瑜女士生前留下的鋼琴樂譜手稿,空白頁面上寫了很多關於遺產分配的想法。看得出來當年她對於家族財產分割的事情十分在意。”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沈知曼握著檔案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情緒出現極其短暫的失控,僅僅一瞬之後,她又迅速調整好表情,恢復優雅淡然的模樣。這個微小的破綻,已經被孟昭完整捕捉記錄。
“那些都是小孩子一時衝動寫下的賭氣文字,做不得數。當年我們一家人只是產生了小小的家庭矛盾,根本算不上什麼嚴重的衝突。” 沈知曼輕輕放下檔案,委婉地拒絕收購洽談,“出售別墅這件事情,我需要和家裡其餘家屬商量之後再給你們答覆,今天不方便繼續深聊。”
她看似無意地丟擲一條精心編織的假線索,刻意引導調查方向偏離家族內部的紛爭。
“如果你們真的對這套房子的傳聞感興趣,或許可以查一查當年和我妹妹交往過的陌生男友。當年他們兩人爆發激烈爭吵之後,我妹妹才選擇離家出走,說不定那個人知道她最後的去向。”
編造一個不存在的外部男友,把所有嫌疑全部推給一個無法查證的陌生人,洗乾淨沈家所有人身上的嫌疑。這是他們串供之後預留好的轉移視線的說辭。
孟昭沒有當場拆穿她的謊言,輕輕收回檔案,留下聯絡方式,禮貌結束這場短暫的會面。兩人轉身離開沙龍會場,走出畫廊大門回到商務車上。
“整套說辭全部都是精心排練好的劇本,一旦話題觸碰到真正的案發細節,她立刻丟擲虛假線索誤導我們。” 孟昭摘下藍牙耳機,拿出平板記錄剛剛捕捉到的微表情破綻,“她害怕我們深挖別墅內部的真相,故意捏造一個不存在的男性嫌疑人,試圖把我們的調查引向完全錯誤的方向。”
裴硯立刻檢索五年前沈知瑜的社交賬號、通訊記錄、出行軌跡,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她當年交往過男友,這條線索從頭到尾都是憑空編造的謊言。
“純粹用來干擾調查的煙霧彈。” 裴硯關閉檢索頁面,“沈知曼主動丟擲假線索,說明我們手裡掌握的樂譜證據,已經給他們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他們開始慌亂,急於引導我們走向死衚衕。”
陸景珩望向畫廊落地窗內那個從容周旋人群的女人,鏡域感知捕捉到她刻意壓抑的恐慌情緒。沈家姐弟看似牢牢守住了謊言的壁壘,但是裂痕已經悄然出現。
“他們越刻意掩蓋真相,就越說明別墅裡面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這個編造出來的男友,就是他們露出的第一道破綻。”
顧硯重新梳理完整的人物關係時間線,發現沈家最小的弟弟沈知宇,案發當年還沒有成年,時至今日內心依舊揹負著沉重的愧疚,是整個家族鏈條之中最脆弱的突破口。攻破他的心理防線,就能夠撕開沈家牢不可破的謊言閉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