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之外，蘇暮雨撐傘等著。
夜色濃稠，他一身墨衫站在簷下，傘面微微傾斜，遮住了半張臉。
見蘇昌河從宮牆暗處走出來，他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失手了？”
蘇昌河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灰，一臉莫名其妙，“喂，蘇暮雨你瘋了吧？難不成真想讓我殺個公主？”
蘇暮雨撐著傘轉身就走，步伐不緊不慢，“是你說十萬兩黃金的大單子，非要親自來。”
蘇昌河追上去，伸手搭住他的肩，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暮雨。”
蘇暮雨停下腳步，側頭看他。
“這個蕭若棠不簡單，最起碼比蕭永有腦子，或許...她能是我們的機會。”
蘇暮雨沉默了一會兒，而後點了點頭，他沒有多問，蘇昌河說有機會，那便值得一試。
兩人並肩朝黑暗中走去，身影漸漸被夜色吞沒。
如今的暗河，確實如蕭若棠所說，己在蘇昌河的掌控之中，三家掌權的蘇暮雨、謝七刀、慕青陽，全是他的人。
可他要的遠不止於此。
他們是殺手，為江湖不容，為世人唾棄，生來就在黑暗之中，可他蘇昌河偏想帶這群人走向光明，尋一個彼岸。
翌日，天啟城迎來了入春以來最好的天氣，天光澄澈，雲淡風輕，陽光鋪滿了含涼殿的玉階。
蕭若棠蹲在海棠花圃前，挽著袖子，正親手侍弄那幾株開得正盛的海棠。
她拿著小剪子仔細修剪枯枝，又舀了水一株一株地澆過去，水珠落在花瓣上，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那幾株海棠開得極好，粉白的花瓣層層疊疊，襯著硃紅的宮牆，明豔得不像是真的。
含涼殿是座九層高的樓閣，飛簷斗拱，描金繪彩，立在皇宮最高處，遠遠望去如一座摘星的仙台。
站在頂層窗前，能望見整座天啟城，縱橫交錯的街巷，鱗次櫛比的屋瓦，城門外蜿蜒的官道一首延伸到天邊。
只是看得見，卻摸不著。
蕭若棠不看遠處，她只看眼前的海棠，目光落在花瓣上...只有這樣，才能不去感受這座九層高塔的空曠與孤寂，只專注眼前這一小片豔麗。
她正埋頭修剪一株海棠的斜枝，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阿棠。”
她回過頭，蕭若瑾和蕭若風站在不遠處，兩人都換了一身尋常便袍，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恍惚間倒真有幾分像小時候的模樣。
蕭若棠卻收斂了臉上的笑，放下剪子，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
“見過陛下，見過琅琊王。”
兩人的笑容同時凝固在臉上，氣氛一時有些尷尬，花香裡摻進了幾分說不清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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