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點了點頭，“是啊，夫人說暗河長年陰冷，若是飲食上再不吃些熱乎的，身子扛不住。”
蘇昌河哼了一聲，嘴硬道，“習武之人，哪有那麼多講究。”
慕青陽立刻接了一句：“哦對，夫人還說了，哪怕是習武之人，身子也不是鐵打的，更要多多注意。”
蘇昌河扭頭瞪了他一眼，慕青陽立刻舉起雙手，一臉無辜地往後退了半步，“這是夫人說的，可不是我說的。”
蘇昌河把目光重新投向那間冒著熱氣的廚房。幾個暗河弟子在門口進進出出，那些人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他努力了很久，想帶他們走向彼岸，過去他總覺得，彼岸就是不用再無止境地殺人，有自由，有光明。
他以為只要不做那些身不由己的事，就算是他們這種人最好的結局。
可他從沒想過，他們也應該睡上軟和的床，吃上熱乎的飯，也該知道這世上除了冷硬幹糧和潮溼石板之外，還有別的好東西。
其實也不是他們不想要，是他們壓根不知道還可以有。
畢竟...從沒人教過他們。
蘇昌河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後問，“她人呢？”
慕青陽撓撓頭，“大概在您房中吧。”
蘇昌河沒再說話，轉身朝自己的石室走去，他推開門的瞬間，腳步頓住了。
石室裡點了油燈，暗河沒有天光，他這間屋子從前只靠一顆夜明珠照明，永遠昏暗。
可此刻，西面牆壁上掛了幾盞油燈，暖黃的光暈交織在一起，將整間屋子照得明亮了許多。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極淡的花香，和蕭若棠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他記得這個味道，第一次夜探含涼殿時，推窗而入的那一瞬，聞到的就是這股香氣。
清苦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可此刻這香味壓過了石室裡長年不散的那股潮溼味，讓整間屋子都像是換了個模樣。
他走進去，那張他睡了多年的石床上鋪了厚厚的軟墊，被褥是新的，摸上去柔軟溫暖。
床邊多了一張小榻，也鋪了墊子，擺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那尺寸一看便知是給他備的。
蘇昌河愣了很久，他站在自己的石室中央，看著這間他住了好多年的黑屋子，忽然有些認不出來了。
他抬起手，輕輕碰了碰牆上那盞油燈的光暈，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嘀咕出一句，“盡做些沒用的。”
可他的呼吸卻不知什麼時候變得輕快了許多，那股花香絲絲縷縷地鑽進肺裡，他別過頭去，沒讓嘴角那個不聽話的弧度揚起來。
只是屋子裡沒人，蕭若棠不在。
蘇昌河轉身出了石室，朝右邊走了一段，這條道他走過無數遍，原是塊光禿禿的空地，除了石頭還是石頭。
可此刻，地上擺滿了一盆又一盆的花，那些花他叫不上名字，和他當初在含涼殿匆匆一瞥的那些有些相似，卻又不同。
含涼殿裡的花開得名貴而熱烈，枝幹粗壯，花瓣濃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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