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堪堪過了卯時，蘇昌河便醒了。
他坐起身，伸手扯過搭在一旁的外袍，利落地披上，修長的手指在腰間不緊不慢地繫著衣帶。
殿中光線仍有些暗，只有窗縫裡漏進來幾縷極淡的晨光，他側過頭，朝軟榻那邊看去。
蕭若棠還睡著，整個人縮在錦被裡，只露出半張臉，幾縷長髮散在枕上，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小巧。
她睡著的時候倒是安分，呼吸輕淺而均勻，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也不知是夢見了什麼，眉心舒展著，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極淺的弧度，乖得不像話。
蘇昌河笑了一聲，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蹲在軟榻邊，伸手戳了戳她的臉蛋，“還是你舒服。”
蕭若棠在睡夢中哼唧了一聲，似乎是對這打擾有些不滿，含含糊糊地動了動嘴，到底還是沒醒，翻了個身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蘇昌河收斂了笑，首起身，腳步無聲地退到窗邊。
他抬手撥開窗閂，身形一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晨霧微茫的重重殿宇之間。
天啟難得有這樣安靜的時候。
長街上空無一人，兩旁的鋪子都還上著板，只有早起的鳥兒在簷角叫了幾聲。
蘇昌河沒有回客棧，而是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沒走多遠，他便停下了腳步。
“居然真的被神醫猜對了，你會從皇宮出來。”一聲嘆息從前方的巷口傳來。
蘇昌河無奈地搖了搖頭，幾步走上前，“蘇暮雨，一大早的不在客棧陪小神醫，來找我做什麼。”
蘇暮雨把手上的食盒往上提了提，“正好給她帶些朝食，順便看看...你消失這麼多天，到底幹什麼去了。”
蘇昌河聳了聳肩，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如你所見，來找蕭若棠玩唄。”
蘇暮雨沒接話，只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不逼不迫，卻像一潭深水，能看進人心裡去。
蘇昌河在他這眼神下很快便敗下陣來，擺擺手，“好吧好吧。”
他朝蘇暮雨走近一步，緩緩伸出手。
掌心向上，一股格外強大而詭異的內力自他掌中翻湧而出，淡淡的紅霧在他掌心跳動，灼得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那紅霧像是有生命一般，沿著他的指縫蔓延，泛著陰森而熾烈的光。
蘇暮雨盯著那團紅霧，眉頭緩緩擰起，“你的閻魔掌，己近第九重了？”
蘇昌河收回手，掌心的紅霧隨之散去。
他點了點頭，“是啊，畢竟我們這次的敵人格外強大，總要多做些準備。”
蘇暮雨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沉了幾分，“昌河，你雖己是大家長，修習閻魔掌無可厚非，可這功法終究會反噬己身，先前只是第八重，你尚能壓制，倘若邁入第九重...”
“知道知道。”蘇昌河擺擺手打斷了他，臉上還是那副不以為意的笑，“最慘的下場，不就是慕辭陵那副瘋癲模樣麼。”
他看著蘇暮雨越皺越深的眉頭，語氣鬆快了些，“放心，我蘇昌河也算天賦異稟，不過短短幾日，便己摸到了第九重的門檻，只要不急於求成，讓這身子慢慢適應那股反噬之力，就不會有事。”
蘇暮雨盯著他，問，“她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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