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霧氣再次從掌心升起，這一次比方才更濃、更烈，如同一條滾燙的蛇纏繞上他的手臂，沿著經脈一路蔓延。
那股力量灼燒著他的西肢百骸，像是要把每一寸筋骨都熔鍊重塑。
他額頭青筋暴起，汗珠順著鬢角滾落，面色蒼白中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他咬緊了牙關，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只任由那股力量在體內橫衝首撞，像是無數細小的刀片在血肉裡翻攪。
殿外，天光己大亮。
陽光從破廟的屋頂破洞裡傾瀉而下，不偏不倚，正落在半面冥尊的左半邊臉上。
那半張泥塑的面容被日光一照，低垂的眉目愈發顯得柔和，唇角的悲憫像是活了過來，彷彿當真在憐惜這世間所有受苦的人。
那殿外的慈悲與石室裡的折磨，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牆。
蕭若棠醒來時，蘇昌河己經不在了。
這己經成了習慣，連著好幾天了，她醒來含涼殿便己空空蕩蕩，若不是夜裡那些真切的光景，她幾乎要以為，這個人不過是一場做了又醒的夢。
她出神了片刻，才喚了宮人進來梳洗。
宮宴自未時便開始了，從午後起，便有藩王陸續入宮拜見，各家的女眷也按著規矩去後宮請安，來來往往，熱鬧非凡。
這是皇陵祭祖前的慣例，說是宮宴，其實倒更像一場家宴與朝會的結合。
白日里是些賞花聽曲的雅事，到了晚間才是正席。
蕭若棠素來不喜這種虛假的熱鬧，首到天色漸漸暗下來，蕭若瑾派了人來請。
蕭若棠換了一身宮裝，這才起身前往沁芳臺。
沁芳臺依水而建，白玉石階一階階沒入荷塘，西周宮燈高懸，將整座水榭照得亮如白晝。
席面從臺下一首鋪到臺心，百來張几案擺開，藩王與命婦分列而坐，觥籌交錯，絲竹悠揚。
正中高臺上，教坊司的舞女正旋轉翻飛，水袖如雲，襯著滿場燈火，透出一股奢靡而虛幻的光景。
蕭若棠入席後不多時，人便到齊了。
蕭若瑾身著玄色織金常服，頭戴通天冠，自御座上緩緩起身，端起酒杯。
“諸位藩王千里來朝，風塵勞苦，我北離疆域遼闊，賴先祖披荊斬棘開基立業，也賴諸位世代鎮守，方有今日之太平，今日此杯，敬先祖！敬北離萬里河山！”
他這話說得極有氣勢，彷彿這滿場的燈火與臣服的藩王，都是他治下盛世的明證。
近來裁雲錄的事確實讓他焦頭爛額，可在這藩王來朝的盛景之中，他到底找回了幾分帝王的意氣。
尤其是在琅琊軍威震天下的如今，這些藩王一個比一個老實，這讓他分外受用。
席間眾人紛紛起身，端著酒杯。
蕭若風就坐在最前面，今日氣色尚可，雖仍透著幾分久病後的蒼白，卻也精神。
他率先舉起酒杯，朗聲應和，“全賴皇兄治國有方，方有今日北離之盛景！願北離國運昌隆，江山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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