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棠抬頭看到蘇昌河，撇了撇嘴，伸手接過他遞來的東西，“說了今晚別來，還找到這兒，你可真是膽大妄為。”
蘇昌河笑了一聲，隨意的在她旁邊坐下，“順路而己。”
蕭若棠沒理他這胡話，哪有人能順路順到皇宮裡來的。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那隻螞蚱，是最尋常不過的草編的，用的大約是路邊隨處可見的那種韌草，顏色青黃，可編得極為精細，西條細腿支稜著，兩根觸鬚微微翹起，活靈活現的，像是一鬆手就要蹦走了。
“你編的？”她問。
蘇昌河挑了挑眉，“不然呢。”
蕭若棠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你手真巧。”
蘇昌河往亭柱上一靠，姿態懶散，“我會的還多著呢。”
蕭若棠手裡抓著那隻螞蚱，無意識地轉來轉去，細瘦的草腿在她指間輕輕晃動。
她沉默了一小會兒，忽然輕聲喚他，“蘇昌河。”
蘇昌河側過頭，“嗯？”
蕭若棠沒有看他，目光仍落在手中的螞蚱上，“我突然在想，倘若你不曾踏入暗河，不必做這雙手染血腥的刺客，原是可以有許多活法的。”
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彷彿這些話己經在心裡醞釀了很久。
“你一身武功卓絕，悍勇果決，若投身軍營，上陣殺敵，大可領兵戍守邊境，掙一身赫赫功名，為國守土，受人敬仰。”
“你心思縝密，謀算過人，能看到旁人看不見的危機，沉得住氣，若入幕府做個幕僚策士，也足以運籌謀劃，助主事安定一方。”
“你遇事隱忍，洞察力遠勝常人，便是做巡察偵緝的密探，也能勘破諸多迷局，辨明世間真偽。”
她說著，將手中的螞蚱舉起來，對著月光端詳了一下，“你的手也很巧，若是做個匠人，雕琢器物，鍛造兵刃，一樣能憑本事立身。”
說到此處，她微微偏過頭，眼底帶上一點淺淺的笑意，抬眼認認真真地打量起他的眉眼來，半是打趣半是玩笑，“實在都不願做，憑你這副容貌，便是去秦樓楚館做個陪席清客，想來也會有無數人趨之若鶩。”
蘇昌河愣了許久，夜風從亭外吹進來，帶著荷塘裡清淺的水氣。
蕭若棠今日穿了一身極正式的宮裝，織金的衣料在月色下泛著細碎的光，珠翠滿頭，襯得她整個人雍容而明豔。
她方才說那些話時，表情格外認真，像是真的在為他盤算一個沒有暗河的人生。
蘇昌河回過神來，輕輕笑了一聲，“原來在你心裡，我有這麼好。”
蕭若棠肯定地點了點頭，語氣坦然，“確實很好。”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來，“所以蘇昌河，不要那麼輕易就說什麼不死不休。”
她繼續說，“我己向陛下請旨，可提前一日前往皇陵，你們便能有一日的時間提早佈置，無論成功與否，萬卷樓的事都會如你們所願，而我...也定然可保你全身而退。”
蘇昌河沉默了一會兒，他偏過頭，看向遠處沁芳臺的方向，燈火輝煌，酒香與絲竹聲順著夜風飄過來，將這夜色染得有些虛幻。
他嘴角扯出一個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然，“你這是在給我退路啊，可這從來不是我們暗河的行事風格。”
他面上說得輕巧，心裡卻清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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