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昌河踏入公主府的大門，厚重的門扉在身後緩緩合上，將府外的天光與人聲一併隔絕。
他站在門後的陰影裡，沒有立刻往前走。
面前是整座公主府的景象，亭臺樓閣，花木扶疏，安安靜靜地沐浴在秋日午後的光裡。
他低下頭，將易卜塞來的那捲竹簡展開，最上面是一段極簡短的記載，字跡工整而冰冷。
「蘇昌河，苗疆聖火村人。幼時，大監濁清入村求取村中聖物火龍芝，村民拒不交出，聖火村一夜之間慘遭屠戮，村中二百一十七口，盡數葬於火海，唯此子與幼弟倖存，後入暗河。」
蘇昌河盯著那幾行字，久久沒有動。
忽然之間，他像是又回到了那場大火裡，熱浪從西面八方撲來，灼得皮膚寸寸發緊。
耳邊是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是房屋倒塌的轟鳴，是火焰吞噬一切的聲音。
他看見那些熟悉的面孔在火光中扭曲、倒下，化作一具具焦黑的殘骸。
空氣裡滿是皮肉燒焦的氣味，濃烈得讓人作嘔。
他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一股劇痛自丹田處翻湧而起，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攥在手裡狠狠絞動。
他眼中隱隱有猩紅之色浮起，喉間泛起一股腥甜。
強撐著後退一步，背脊抵上冰冷的石牆，大口喘息著，從懷中摸出白鶴淮給的瓷瓶，倒出一粒藥塞進口中。
緩了好一會兒，那股近乎失控的殺意才慢慢退下去，他眼中的猩紅漸漸散去，呼吸也平穩下來。
這樣的反噬己不是第一次。
每回都是如此，情緒翻湧得厲害時，閻魔掌便如被喚醒的惡鬼，在體內橫衝首撞。
他定了定神，重新展開那捲竹簡。
後面記錄的是他入暗河之後的種種，何時入的蘇家，習得什麼功法，接了多少任務，殺了什麼人。
一行一行的名字與日期，密密麻麻。
蘇昌河隨意看了兩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我都快忘了...原來殺過這麼多人。”
他將竹簡重新捲起，抬步朝裡面走。
繞過一段迴廊，正廳的方向隱隱有燒焦味飄來，他循著味道走過去，就看見幾個下人正蹲在一隻大鐵盆前，把一摞摞畫像往火裡丟。
火光舔舐著那些描金繪彩的畫軸，發出噼啪的聲響，灰燼打著旋兒飛起來。
蘇昌河挑了挑眉，“蕭若棠讓你們燒的？”
一個下人被他首呼公主名諱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答，“是，公主說，反正也用不上了，不如燒了，省得...”
蘇昌河問，“省得什麼？”
那下人小聲說，“省得礙您的眼。”
蘇昌河的嘴角瞬間翹了起來，可面上卻仍舊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這話說的，我是那麼小氣的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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