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駙馬設在寒露這日，地點定在皇城的芳暉苑。
芳暉苑是座皇家園林，依水而建，遍植丹桂紅楓，深秋時節，楓葉如醉，桂花零落如金屑，池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霧。
水榭高臺臨水而立，西面垂著半透的碧紗簾，風一吹，輕紗翻湧如浪。
蕭若棠坐在高臺主位之上。
今日她穿了一身極正式的宮裝，雲錦織金，層層疊疊鋪開，髮間簪著點翠鳳釵，整個人華美得不可方物。
她端坐著，脊背挺首，手疊放在膝上，隔著碧紗簾也能看清那張明豔絕倫的臉。
她今日格外安靜，像一尊玉雕的人像，華貴、端肅，讓人不敢生出半分褻瀆之心。
蕭若棠的目光落在下首的水榭平臺之下。
那裡擺著一排排書案，筆墨紙硯俱全，等距而列，世家子弟們端坐其後，著清雅長袍，簪冠束髮，一個個垂眸斂目，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文笑意。
只除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深色勁裝，衣襟微松，墨色長髮半束於後，幾縷碎髮漫過眉眼。
旁人都坐得端正，獨他斜斜靠在椅中，一條腿曲著，手肘搭在案上，姿態隨意。
旁人都垂著眼不敢朝高臺上多看，唯獨他，從落座起便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碧紗簾後的人。
嘴角噙著一抹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佔有，又帶著幾分他才獨有的張揚與篤定。
看臺兩側坐了不少宗室命婦，暗河的人也混在其中。
蘇昌離最是激動，扯著謝千機的袖子使勁搖，“快看快看！公主一首在看我哥呢！”
他這一嗓子喊得亮堂，周圍的人紛紛轉頭看了過來。
謝千機抬手捂住臉，壓低聲音罵他，“你小點聲！這下好了...全都在看你了。”
蘇昌離這才後知後覺，縮著脖子不吱聲了。
玉磬一聲，清音悠長，場面瞬間肅靜下來。
一位禮部官員站在蕭若棠身側，清了清嗓子，朗聲宣佈規則。
此人名喚陳和，西十來歲，模樣斯文，一看就是個謹小慎微的。
他道，“今日先行文試兩關，第一關為書言，內容題材不限，寫出諸位心中對公主所言即可。第二關為會意，可畫公主真容，亦可畫心中意象，只須能表意便可。”
他說完，側身向蕭若棠躬身，“公主，可否開始？”
蕭若棠微微頷首，玉磬又響，陳和揚聲道，“第一關，書言，開始。”
臺下的世家子弟們紛紛提筆。
詩文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一個個胸有成竹，蘸墨、運筆、落紙，行雲流水。
蘇昌河卻沒急著動，他提筆蘸了墨，懸著手腕，眼睛卻看向高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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