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風在涼亭中坐了許久，劉和安靜的站在一旁，不敢出聲打擾。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張紙上，最上面那張，便是心契的答卷。
蕭若風看著看著，忽然緩緩開口。
“阿棠素來喜甜，所以每到過年時她便最開心，那會各宮賞賜流轉，我們也才能分得一些蜜餞糕點。她就偷偷藏起來，說能吃好久，其實那些東西哪經得住放，沒幾日就變了味，可她還是捨不得吃。”
他頓了頓，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她最喜杏黃色，那還是在一次宮宴上，後宮一位心善的娘娘憐惜我們拮据，又見阿棠穿得清苦，便賞了件杏黃色的衣裙，阿棠歡喜極了，平日都捨不得穿，只疊得整整齊齊地收著，後來卻被幾隻蟲鼠咬破了洞，她為此傷心了好些日子。”
蕭若風端起茶杯，杯中茶早己涼透，他抿了一口，又慢慢放下。
“再後來，我同兄長得父皇看重，離開了冷宮，阿棠也住進了含涼殿，日子好起來了，卻再不得自由，她也就是那時候開始看話本子，總說那裡面寫的才是外面的世界。”
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千錯萬錯，都是我們做兄長的錯。讓她幼時孤苦，後來又將她困在那座牢籠裡，她沒怎麼見過外面的人心險惡，也才會把天啟的事想得簡單，才會...輕易被蘇昌河所引誘。”
可當他的目光移向蘇昌河作的那幅畫時，話鋒又轉了過來，“不過...他倒是個能讓阿棠真心歡喜的人，離開冷宮以後，我們成了這天啟真正受寵的皇子公主，可我卻總覺得，阿棠不似從前那樣開心了，反倒是和這蘇昌河在一起時，瞧著她格外放鬆愜意。”
他轉頭看向劉和，“做兄長的，本就只希望她開心快樂，你...覺得如何？”
劉和額上冷汗首冒，這種事，哪裡輪得到他一個禮部小官開口。
他戰戰兢兢地朝桌上那幅畫卷看去。
畫上是一隻狸奴，慵懶地蜷臥於石上，雙目半合，一副悠然模樣。
尾巴卷在身側，尾尖微微翹起，藏著幾分頑皮狡黠。
那畫技遠稱不上高超，甚至有些筆觸還透著生澀，可偏偏獨有一份靈動之氣。
劉和瞧著，忽然就明白，為何蕭若棠看到蘇昌河所交的東西時，會露出那樣真切的笑意了。
比起其他世家公子的美人圖、嬌花圖，這幅畫確實不同。
那些人畫的是長寧公主，是身份，是榮華，可蘇昌河畫的...單單是蕭若棠本身。
劉和思襯著答道，“王爺所言極是，這位蘇公子確實與眾不同，瞧著...是個會討公主歡心的。”
蕭若風點點頭，神色間那點緊繃終於鬆了下來，“罷了，既然你都如此說，那本王更該順了她的心意。”
他看向劉和，語氣冷了下來，“皇兄那邊，知道該如何說吧？”
劉和連連稱是，腰彎得比方才還低，首到蕭若風起身離去，劉和才鬆了口氣。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抱起那幾張紙，翻到最下面那張書言的答卷。
他實在太好奇了，到底寫了什麼，能逗得那位公主連連發笑。
紙上只有三行字。
第一行寫著：「觀殿下神色懨懨，案上茶點亦未曾動過，來時途經城南，見一處新開糕餅鋪，晚間可要取些來嚐嚐？」
第二行字跡明顯不同，是蕭若棠的批註：「可，再備些糖炒栗子。」
第三行只有兩個字：「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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