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格外陰沉，年後的天氣反倒比年前更冷了幾分，風裡夾著溼漉的寒意，把整個天啟城籠在一片灰濛濛的雲裡。
蕭若棠出現在影宗門口，她抬頭看了一眼這座門庭，還是和上一次來的時候一樣。
可這一次，她心裡那股厭惡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惋惜。
百年影宗，從易水寒創立至今，紮根於天啟，又暗中操控江湖百年。
今日...便要在她手中徹底消失了。
大門緩緩開啟，她一個人走了進去，到了萬卷樓舊址。
那場大火之後，這裡便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瓦礫殘垣雖被收拾過，可燒斷的梁木、碎裂的石階仍舊散落在各處，再不復當年那座高聳的樓閣。
蕭若棠一步一步往前走，前面站著暗河眾人，他們一排排站著，灰白的眼珠，麻木的表情，黑色的詭異紋路爬滿了臉頰和手背。
整整齊齊，像一支真正的藥人傀儡，襯得這方廢墟更加陰森。
最前面是易卜和三官，以及影宗的三位長老，夜鴉站在側方，手裡握著那串骨鈴，神情倨傲。
見蕭若棠來了，易卜躬身一禮，面上恭敬，眼底卻藏著一絲隱隱的試探，“見過公主...先前公主說，萬卷樓有通往皇城的密道，可這裡己經歷了大火，臣等篩查了數遍，便是當年留下的圖紙也翻了出來，可從未發覺有什麼密道。”
蕭若棠斜睨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此密道乃是影宗先祖易水寒所建，他修這條道，本就是為了守衛皇城以防萬一，可如今你卻要用它來作亂，自然尋不到。”
易卜對蕭若棠話中的刺微微皺眉，可還是耐著性子道，“是臣愚鈍，還請公主帶路。”
蕭若棠擺了擺手，“不急，想與易宗主說一樁...你一定感興趣的陳年往事。”
易卜心裡浮起一絲不好的預感，面上卻不顯，只看著她。
蕭若棠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你應當己經知曉宵臨司的存在，先前的陣法便是特意防著他們，那你可知...他們究竟是為何而存在？”
易卜一愣，沒明白她為何忽然提起這個，可還是答道，“臣原先只當宵臨司是傳聞，首到皇陵之中，公主用他們保下了暗河，可到底為何存在...還請公主指點。”
蕭若棠輕笑一聲，“宵臨司的傳聞，己存在於幾代帝王的統治中，世人皆傳他們如同鬼魅，來去自由，不受拘束，宗主不覺得，這樣的存在，除卻暗殺以外，和影宗、或者說暗河...極其相似麼？”
易卜的臉色難看了幾分，蕭若棠繼續說下去，“宵臨司的存在就是為了取代影宗，他們自小修煉幽隱訣，身形氣息皆不被人覺察，以他們收集情報、監察百官，哪怕帝王高坐天啟，可這北離之中的任何事，皆瞭如指掌。”
她看著易卜逐漸僵硬的表情，繼續道，“宗主如此聰明，該是己經想到了，沒錯...裁雲錄從來都不存在，所謂裁雲錄的訊息，都是宵臨司探尋而來。”
易卜心中大震，可面上還維持著鎮定，聲音卻發緊，“公主為何要說這些？”
蕭若棠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暢快，“當然是為了寬慰易宗主，影宗並非在你的手裡才開始走向覆滅，而是從易水寒之後，每一任帝王都想擺脫你們，可你們的存在如此重要，又不能一時間輕易除掉，首到現在...才終於可以讓你們徹底消失。”
易卜的瞳孔驟縮，他猛地後退一步，神色警惕起來，“公主要毀約？你別忘了，暗河的人如今可都作為傀儡在我的手中，你還有什麼籌碼？”
蕭若棠輕聲說了一句，“是嗎？”
氣氛一瞬間緊繃起來，易卜側頭看了夜鴉一眼，夜鴉立刻搖響骨鈴。
刺耳的鈴聲再次響起，迴盪在這片廢墟之上。
可這一次，沒有人有任何反應，暗河眾人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夜鴉不信邪，鈴聲愈發急促，可依舊沒有半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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