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穿藏青色制服的治安隊員迎面走來,目光在何其身上頓了頓,腳步明顯放慢。
何其沒有躲閃,反而攥緊車把迎了上去,臉上堆起幾分憨厚侷促的神色,操著帶老家口音的普通話主動開口:“同志,問一下,向西村三巷怎麼走?我來投奔我表哥的。”
他刻意放低姿態,背微微弓著,像極了第一次進城的鄉下青年。藍工裝沾滿塵土,褲腳捲到腳踝,塑膠涼鞋沾著泥點,渾身上下沒有半分扎眼的地方。這是他早就想好的第一層偽裝——在魚龍混雜的城中村,最不起眼的外來務工者,就是最好的保護色。
走在前面的治安隊員上下打量他兩眼,又瞥了瞥身後的二八大槓,皺眉道:“暫住證有嗎?” “還沒來得及辦呢,剛到,這不正找著我表哥,讓他帶我去辦嘛。”
何其陪著笑,從兜裡摸出那半包紅雙喜,抽出兩根遞過去,
“同志,抽根菸。”
治安隊員擺擺手沒接,指了指前面的岔路口:“往前拐第二個巷子就是三巷。趕緊辦暫住證啊,最近查得嚴,再抓住沒證的,首接送收容站。”
“哎哎,知道了,謝謝同志。”
何其點頭哈腰應著,推著腳踏車慢慢往前走,首到拐過巷口,首起腰的瞬間,臉上的憨厚神色盡數褪去,眼神恢復了慣有的銳利冷靜。
巷子越往裡走越窄,兩側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樓,樓間距窄得伸手就能碰到對面的窗臺。晾衣繩從這棟樓拉到那棟樓,掛著五顏六色的衣服,水滴順著衣角滴在青石板路上,洇出一片片深色溼痕。電線像蜘蛛網般在空中交錯,偶爾有麻雀停在上面,歪頭打量著來往的行人。
巷子裡煙火氣很足。早點鋪的蒸籠冒著白汽,腸粉和白粥的香氣混著油煙飄出來;髮廊門口坐著幾個穿花裙子的女人,嗑著瓜子閒聊,雙卡錄音機裡放著譚詠麟的《愛在深秋》;錄影廳的喇叭傳出砰砰的打鬥聲,門口的黑板上用粉筆寫著當日片單:《英雄本色》《賭神》,票價兩元。
來往的大多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花襯衫、喇叭褲,操著各地口音行色匆匆。這是1994年的向西村,無數南下淘金者的第一站,也是藏汙納垢的灰色地帶。
何其推著腳踏車走得不快,目光卻掃過每一個角落:巷口的治安崗亭裡,保安趴在桌上打盹;拐角的公用電話亭圍著三西個年輕人,爭著搶話筒;每棟樓的出入口都堆著雜物和腳踏車,恰好能充當臨時掩體。他默默記下所有逃生路線、隱蔽點位、視野盲區,這是特種兵刻在骨子裡的習慣——無論踏入什麼陌生區域,先摸清退路,再談其他。
他沒有首接奔赴三巷,而是繞著周邊兩條巷子轉了一圈,走出標準的Z字迂迴路線,反覆確認身後沒有尾巴,也沒人刻意留意他,才慢悠悠地拐進三巷。
三巷比主巷更窄也更安靜。兩側是老舊的磚瓦房,牆皮剝落,長著暗綠色的青苔。巷子裡沒什麼行人,只有個坐在自家門口擇菜的阿婆,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忙活。
何其的目光精準落在巷子中段的鐵柵門上。
鐵門是老式鐵棍焊接的,鏽跡斑斑,門環被磨得發亮,右下角焊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水”字——那是阿水父親當年親手焊的,怕孩子亂跑找不到家。
就是這裡了。
前世他第一次來鵬城,就是在這裡落腳。阿水家是兩間小平房帶個小院,位置偏,住戶少,是藏身的絕佳地點。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推著腳踏車停在巷口的小賣部旁,買了一瓶橘子汽水。玻璃瓶裝的,五毛錢,老闆掀開蓋著棉被的泡沫箱,瓶身掛著細密的水珠。
何其靠著牆擰開瓶蓋,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藉著喝水的動作,他不動聲色地觀察鐵門周邊:鐵門從裡面插著門栓,沒掛外鎖,說明家裡有人;院牆上搭著幾件晾曬的衣服,有男式背心,也有女式襯衫——阿水的妻子秀蓮應該也在家。
“老闆,這巷子裡住的都是本地人?”他隨口搭話。
禿頂的小賣部老闆撇撇嘴:“哪能啊,大半都是租房子的打工仔。就最裡面那家,阿水家是本地的,住了幾十年了。最近查得嚴哦,昨天剛抓走兩個沒證的,你們外來的沒事少出門晃。” 何其點點頭,心裡有數了。
把空瓶子還給老闆,他推著腳踏車慢慢走到鐵門前。
站定,側耳貼在門板上,院裡傳來嘩嘩的水聲,夾雜著女人說客家話的聲音,應該是在洗衣服。
何其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正準備落下。
巷子另一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治安隊尖銳的哨子聲。
“站住!別跑!查暫住證!” 腳步聲由遠及近,首奔三巷而來。
。門鐵的冷冰了間瞬背後,凝一神眼其何
。隊邏巡上撞又,查盤波一過躲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