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的沙井郊區,涼意漸漸漫上來。
灰樓的燈光一盞盞暗下去,只剩走廊和崗亭的燈泡還亮著,昏黃的光在夜色裡暈開一圈圈模糊的光暈。遠處村落的狗吠聲斷斷續續,更襯得西周寂靜。
何其靠在磚窯的陰影裡,看著手腕上的上海牌機械錶。
指標慢慢走向凌晨兩點。
他己經在這裡等了三個小時。晚班十二點交接,他親眼看著六個混混接了崗,巡邏隊十二點二十分出發第一圈,一點零五分第二圈,按週期推算,下一圈巡邏會在兩點西十五分左右經過後巷。 兩點半到兩點西十五,有十五分鐘的空窗期,足夠他潛入、確認、撤離。
何其換上一身深色的緊身衣褲,褲腳和袖口都紮緊,腳上是軟底膠鞋,踩在地上沒聲響。細撥針、黑布、一小卷麻繩都揣在內側口袋裡,掌心抹了點防滑的炭灰。
他沒帶任何武器。
這次只是抵近最終確認,不是正式營救,帶武器反而容易惹麻煩。真遇上突發狀況,徒手製敵比用器械更隱蔽。
兩點十五分,他從磚窯下來,藉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向後巷。
巷子裡黑漆漆的,只有遠處崗亭的燈光透過來一點,勉強能看清路。廢棄的石灰桶和雜物堆在夜色裡像一個個蹲伏的黑影,何其腳步極輕,踩在雜草上幾乎沒聲音,像一隻夜行的貓。 摸到後牆根下,他貼緊牆壁,屏息聽了聽。樓裡很安靜,只有隱約的鼾聲和遠處的蟲鳴。巡邏隊還沒過來。
他抬頭看了眼三樓的窗戶,黑著燈,窗簾拉著。
何其活動了一下手指和手腕,找準牆面上的磚縫,腳尖借力,雙手扣住牆體凸起的地方,身體輕盈地往上攀。三米多高的圍牆,他只用了七秒就翻了上去。指尖撥開牆頂的碎玻璃,動作輕緩,沒發出一點碰撞聲。
蹲在牆頭上,他快速掃了一眼院內。
後院空蕩蕩的,只有牆角堆著垃圾,沒人巡邏,也沒養狗。
他輕輕一躍,落地時膝蓋微屈緩衝,軟底鞋踩在泥土上,悄無聲息。
落地的瞬間,他立刻貼緊樓體牆壁,一動不動地聽了三秒。
沒有動靜。
何其快步走到鑄鐵排水管旁,雙手握住管道,腳蹬著牆面,快速往上攀爬。鑄鐵管很穩,鐵箍的間距剛好適合發力,他爬得又快又輕,不到十秒就到了三樓窗沿下方。
三樓東側的窗戶,就是37號房。
他一隻手勾住窗沿下的鐵箍,穩住身體,另一隻手慢慢抬起,指尖輕輕撥開一點窗簾。
房間裡沒開燈,只有走廊的燈光透過門縫照進來一點微光,朦朦朧朧的。
何其屏住呼吸,往裡看去。 木板床上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背對著窗戶,睡得很不安穩,時不時抽動一下肩膀,像是在做噩夢。烏黑的頭髮散在枕頭上,露出纖細的脖頸。
光看背影還不夠。
何其指尖微微用力,窗簾又撥開了一點。
就在這時,床上的人似乎動了一下,慢慢翻過身來。
微光落在她的臉上。
何其的呼吸驟然一滯。
真的是何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