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光線昏暗，就算瘦得脫了形，他也一眼就能認出這是自己的妹妹。
她閉著眼睛，眉頭緊緊皺著，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嘴唇抿得很緊，像是在夢裡都在害怕。 何其看著她，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連呼吸都發顫。
過年離家的時候，妹妹還圓乎乎的，笑著說要去鵬城賺錢，給哥娶嫂子。才短短幾個月，就瘦成了這個樣子。
前世的記憶翻湧上來——八年尋找，最後在倉庫裡見到她時，她己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後爆炸的火光裡，她絕望的眼神…… 何其猛地閉了閉眼，強行壓下翻湧的戾氣和悔意。
不能衝動。
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他要是在這裡暴露了，妹妹就真的沒救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胸腔微微起伏，眼神重新恢復冷靜。 再看一眼，再確認一遍，就走。 何珍似乎睡得很不安穩，嚶嚀了一聲，往被子裡縮了縮，小聲喊了句：“哥……” 聲音很輕，像蚊子叫，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何其的耳朵裡。 何其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在夢裡都在喊他。 他攥著排水管的手越收越緊，指節泛白，手臂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他差一點就忍不住敲窗，差一點就想首接掰斷鋼筋帶她走。
可他不能。
正式營救的準備還沒做全，撤退路線還沒最後確認，樓內的看守分佈還沒完全摸清。貿然行動，成功率只有六成。
六成不夠。
救妹妹，必須十成十的把握。
何其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身影，緩緩收回目光，指尖輕輕鬆開窗簾，讓它恢復原樣。
他順著排水管快速滑下去，落地無聲，再翻牆出了後院，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留下任何痕跡。
回到後巷的雜物堆後，他又蹲了幾分鐘，確認巡邏隊還沒過來，才悄無聲息地撤離。
蹬著三輪車回到鎮區小旅館的時候，己經是凌晨三點多了。
何其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緩緩閉上眼。
確認了。 37號，就是何珍。 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落了地，卻又立刻被更重的緊迫感填滿。 人在，就好辦。
他走到桌前，攤開那張畫滿標註的地形圖，拿起鉛筆，開始細化營救方案。
潛入時間、開鎖步驟、接應路線、應急處置……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推演，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意外都對應了預案。
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線條利落，標註清晰。
等最後一筆落下，他放下筆，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陳垚東，陳小洋，還有這灰樓裡所有的人渣。
前世的賬，今生的債，很快就要一筆一筆算清楚了。
營救行動，定在明晚。
他會親手把妹妹帶出來，護在身後。
誰也攔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