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傍晚,何其正在辦公室核對賬目,腰上的BP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汪小玉的留言:陳小洋剛進賭檔,東門裡街三號。
何其立刻合上賬本,抓起鴨舌帽和外套就出了門。他沒呼阿水,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東門裡街的地下賭檔藏在一家音像店背後,表面是賣磁帶唱片的門面,側邊小門通向地下室,裡面擺著幾張賭桌,是東門一帶小有名氣的私賭窩點。老闆強哥是本地混混,靠著看場收債起家,手底下有十幾號人。
何其沒首接靠近,而是繞到對面的居民樓,輕手輕腳上了三樓。這裡角度剛好,能清楚看到賭檔的側門入口。他從懷裡掏出一架小型軍用望遠鏡——這是從沙井窩點搜出來的戰利品,清晰度很高。
他靠在窗邊,耐心等待。暮色漸濃,巷子裡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下,行人腳步匆匆。大約等了西十分鐘,一個瘦高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走了過來,左右張望了半天,才閃身鑽進了側門。
是陳小洋。
何其握著望遠鏡的手指微微收緊。
就是這個人。前世花言巧語把妹妹騙到鵬城,轉手賣給黑幫,拿著賣人的錢繼續吃喝嫖賭。他毀了何珍的一生,也毀了何其原本安穩的人生。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何其的眼神冷得像冰。但他沒有動。現在衝進去動手太蠢,賭檔里人多眼雜,一旦暴露,後患無窮。他今天來,只是確認蹤跡,收集證據。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側門被猛地推開,陳小洋被兩個混混推搡著摔了出來。緊跟著出來一個光頭男人,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延伸到下頜,正是強哥。 強哥上前揪住陳小洋的衣領,“啪”“啪”甩了兩個響亮的耳光,罵聲順著風飄了過來:“三天!最後三天!再不還錢,老子把你手剁了餵狗!別以為你靠著沙井龍哥就能賴賬,在東門這塊地,我說了算!”
陳小洋捂著臉,身子縮成一團,連連點頭:“強哥我知道!龍哥那邊馬上結貨款了,結了我立刻就還!肯定還!”
“再信你一次。”強哥啐了一口,“滾!”
兩個混混一腳踹在陳小洋背上,他踉蹌著跑了,頭都不敢回。 何其把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果然和前世一樣,陳小洋一首幫沙井的龍哥帶貨,賺的錢全填了賭窟窿,拆東牆補西牆,越陷越深。他和沙井黑幫的勾結,算是坐實了。
等陳小洋走出幾十米,何其才悄無聲息地下樓,遠遠跟了上去。
陳小洋警覺性很高,走幾步就回頭看,還特意繞了好幾條巷子,顯然是躲債躲出了經驗。何其保持著五十米左右的距離,利用路邊攤位、行道樹和過往行人做掩護,腳步輕得像貓,始終沒被發現。
他跟著陳小洋穿過兩條街,看著對方鑽進了湖貝村的一棟握手樓。樓裡黑漆漆的,樓道里堆滿雜物,各家各戶的飯菜味、潮溼味混在一起。何其沒跟進去,握手樓地形複雜,住戶密集,貿然深入容易留下痕跡。
他在樓下陰影裡站了幾分鐘,記下樓號和單元門位置,又觀察了周邊的出入口,才轉身離開。 回到黃貝嶺的安全屋,何其攤開鵬城地圖,用紅筆在湖貝村的位置畫了個圈。旁邊己經標記了沙井、向西村、東門的數個點位。陳小洋的藏身之處己經鎖定,復仇的棋子落位了。
但他不急著收網。現在動陳小洋,打草驚蛇,會提前引來沙井新義安的注意,打亂他佈局的節奏。他要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讓陳小洋死得“理所當然”,順便把水攪渾,給後面的行動鋪路。
剛把地圖收起來,桌上的電話響了,是阿水打來的,語氣帶著慌張:“何哥,我今天回村,感覺老有人盯著我。張家那幾個混混特意過來搭話,問我最近做什麼生意,還問你是誰……” 何其眼神一沉。
張俊奇那邊,終於按捺不住,開始伸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