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水就揣著兩包紅雙喜出了門。
按照何其的吩咐，他得先去見張彪，主動服軟，爭取時間。這是緩兵之計，也是迷惑對手的第一步——先讓對方覺得他怕了、服了，防備才會鬆懈。
治安隊就在村委會旁邊，一間低矮的平房，門口掛著褪色的牌子，裡面擺著幾張破桌子，牆角堆著橡膠棍和鐵鏈子。張彪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喝茶，黃毛幾人在旁邊打牌。
看見阿水進來，張彪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怎麼？錢湊齊了？”
“彪哥，我就是為這事來的。”阿水陪著笑臉，把煙遞過去，給在場的人都散了一圈，“你看，公司剛開業，貨款都壓在渠道里，客戶那邊還沒結賬，手裡確實緊。你看能不能寬限十天？就十天，等貨款一回來，我立馬把錢送過來，多給兩百塊當彪哥的茶水錢。”
他姿態放得極低，弓著腰，語氣帶著懇求，看起來就是個被嚇住了的小生意人。
張彪捏著煙，眯著眼打量他。他本來就沒把阿水放在眼裡，一個外來戶的窮親戚，能翻起什麼浪？昨天上門嚇唬一下，今天就乖乖過來求情，果然是個軟柿子。
“十天？”張彪故意拖長了調子，“奇哥那邊可不好交代啊。”
“彪哥幫幫忙，”阿水趕緊說，“就十天，我肯定說話算話。以後公司穩定了，少不了彪哥的好處。”
旁邊的黃毛跟著起鬨：“彪哥，我看行，諒他也不敢耍花樣。在向西村，他還能跑了不成？” 張彪故作沉吟了半天，才擺擺手：“行，就給你十天。醜話說在前面，到期要是拿不出錢，別怪我帶人抄你公司。還有，告訴你那個表哥，別整天躲屋裡裝死，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向西村的規矩，得守。”
“是是是，我一定轉告。”阿水連連點頭，心裡鬆了口氣。
又說了幾句奉承話，阿水才退了出去。走出治安隊的大門，被太陽一曬，他才發現後背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演得像不像，只覺得心臟砰砰首跳。
與此同時，何其己經開始了摸底。
他換了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戴了頂舊草帽，推著輛破腳踏車，在村裡轉悠。看起來就像個收廢品的外來工，沒人會多留意一眼。
他沿著張彪幾人常走的路線慢慢走，把每條巷子的出口、拐角、遮擋物都記在心裡。向西村的巷子縱橫交錯，像個迷宮，有利有弊——利於伏擊，也利於對方增援。必須選最偏僻、最少有人經過的路段，速戰速決。
白天他踩點，晚上就蹲在暗處觀察。
連續兩個晚上，他都摸清楚了： 黃毛是個酒鬼，每天傍晚都去村口宵夜攤喝酒，一首喝到凌晨一點多，醉醺醺地走一條叫“麻石巷”的窄路回家。那條巷子裡沒有路燈，住戶少，是最佳的動手地點。
刀疤好賭，每天下午泡在村東頭的地下賭檔，晚上十點多散場，走後街的巷子回家，路上會經過一個廢棄的老廁所，周圍沒人。
剩下兩個跟班瘦猴和阿強，平時跟張彪形影不離，作息規律，不好單獨下手。
何其把目標鎖定在黃毛和刀疤身上。這兩個是張彪的左膀右臂，一個囂張跋扈，一個下手狠辣，先廢了他們，等於斷了張彪的臂膀，震懾效果最好。 第三天下午，阿水把打聽來的訊息帶給何其，跟何其觀察到的基本一致。
“何哥，真要動手啊？”阿水有點忐忑，“萬一被他們認出來，或者張俊奇報復怎麼辦？” “不會認出來。”何其語氣平靜，“動手的時候會喬裝，全程不說話，打完就走，他們連是誰幹的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看著阿水：“怕了？”
“不是怕……”阿水撓撓頭，“就是覺得，會不會太冒險了？張家在村裡勢力大，真鬧大了，我們不好收場。”
“就是因為他們勢力大，才不能退。”何其站起身，走到窗邊，“你退一步，他們就進十步。今天敢要一千五，明天就敢要你的公司，後天就敢動你家裡人。對付這種人，只有打疼了，他們才會老實。”
他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阿水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就不慌了。
前世何其也是這樣，話不多，卻總能在最亂的時候穩住局面。他這輩子最慶幸的事，就是何其能出現在他面前。
“今晚先動黃毛。”何其轉過身，從包裡拿出一個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根裹了粗布的鐵棍，還有鴨舌帽、口罩和一件寬大的軍綠色外套。
“你在家待著，別出門，也別跟任何人說。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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