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貨店後院的小院子裡,何珍正蹲在地上擇菜。
竹籃裡裝著剛從市場買回來的青菜,葉片上還沾著水珠。她動作很慢,指尖捏著菜葉,一點點撕掉髮黃的部分,眼神很安靜。
距離從沙井灰樓逃出來,己經快一個月了。
剛回來那幾天,她天天做噩夢。一閉眼就是灰樓裡昏暗的走廊、看守兇狠的罵聲,還有那些女孩哭泣的聲音。經常半夜尖叫著驚醒,渾身冷汗,看見陌生人就發抖,攥著衣角不敢說話。
何其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默默給她買了安神的中藥,讓秀蓮每天熬給她喝;又僱了小梅來看店,讓她不用去前面拋頭露面,安心在後院歇著。
秀蓮每天都過來陪她,陪她說話、擇菜、縫衣服,給她講村裡的趣事,講阿水以前的糗事。阿水也經常帶些新鮮水果回來,說都是公司客戶送的,讓她多吃點補身體。
日子一天天過去,像溫水一樣,慢慢熨帖著她受驚的心。
她不再整夜整夜失眠了,也不會聽見大點的聲音就哆嗦。偶爾小梅去前面忙,她也會幫著整理整理貨架,算算賬。只是有人的時候,還是會下意識地躲到後面去。
何其說,這是正常的,慢慢來,不急。
她知道哥哥忙,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回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塵土味。她從不多問哥哥在做什麼,只是每天晚上都留著一盞燈,溫著一杯水,等哥哥回來。
“阿珍,別擇了,進屋歇會兒吧,看你手都涼了。” 秀蓮端著一杯熱水走過來,放在石桌上,“你哥說了,讓你多休息,少幹活。”
“嫂子,我沒事。” 何珍抬起頭笑了笑,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些,“總躺著也不舒服,乾點活心裡踏實。”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卻比之前有了點力氣。
秀蓮看著她,心裡嘆了口氣。
多好的姑娘啊,才十八歲,就受了那麼大的罪。幸好何其把她救出來了,要是真落在那些壞人手裡,這輩子就毀了。
“對了,你哥昨天帶回來的書,你看了嗎?” 秀蓮坐下來,陪她一起擇菜。
“看了一點。” 何珍點點頭,眼睛亮了些,“叫《平凡的世界》,寫得真好。裡面的人也很苦,但都在好好過日子。”
“是呀,人這一輩子,哪有一帆風順的。” 秀蓮輕聲說,“過去了就好了,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你哥現在生意做得大,以後咱們都能過上好日子。”
何珍輕輕 “嗯” 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擇菜。
她知道哥哥在做大事,也知道哥哥在保護她。她能做的,就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讓哥哥擔心。
等以後再好一點,她想學著做生意,幫哥哥分擔一點。總不能一首靠哥哥養著。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何珍的手猛地一頓,菜葉掉在了地上。
她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指,身體微微發抖。那段被人敲門拖拽的記憶,又翻湧了上來。
“別怕別怕,是我,阿水。” 外面傳來阿水的聲音。
秀蓮趕緊拍了拍她的背:“沒事沒事,是你水哥。”
何珍緩了緩神,點點頭,小聲說:“我沒事,嫂子。”
阿水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袋蘋果,看見何珍發白的臉,就知道剛才嚇到她了。他有點愧疚:“對不起啊阿珍,我敲門聲音大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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