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傳呼的八個字,在安全屋的檯燈下晃了整整十分鐘。何其指尖敲著搪瓷缸沿,最終在紙上劃掉了 “預警” 兩個字,旁批:疑兵之計。
他逐一排除資訊源:秦大海的刑偵隊行事走正規流程,不會用匿名傳呼打草驚蛇;張俊奇手下都是粗人,玩不動這種攻心把戲;最有可能的,就是陳毅鋒自己放的煙霧彈 —— 藉著 “有人洩密” 的由頭,既給內部敲警鐘,又能嚇退想動手的對手,順便試探周邊勢力的反應。
越是放話提醒,越說明月末租金彙總的情報是真的。對方心裡有鬼,才會草木皆兵。
“按原計劃推進,你從今天開始連續蹲點七天。” 何其給阿水回了傳呼,“核心任務只有一個:把三路收租隊的出發時間、每條路線的攤位數量、中途停留點、最終交接地點,精準到分鐘記下來。不用打聽,只用眼睛看。”
這是偵察的基本功:被動觀察遠比主動探詢安全,對方再警惕,也防不住 “無心” 的路人視線。
阿水領了任務,第二天一早就守在了街口的豆漿攤旁,一碗豆漿喝了半個鐘頭,眼睛餘光跟著收租隊轉。何其則留在安全屋,著手準備調包用的偽裝道具 —— 先拿鐵皮倉的日常租金練手,驗證重量偽裝的可行性,為月末的大額行動鋪路。
他從廢品站收了二十斤舊牛皮紙,用裁紙刀按第西套百元鈔的尺寸裁成紙沓,誤差控制在一毫米以內。90 年代收租從不當場點數,全靠手掂重量估算,手感準的老混混,上下差不了五十塊。重量偽裝,就是騙過手感的核心。
何其搬來彈簧秤,這是巷口糧油店最常見的老式圓盤秤,精度到錢。他先稱了一沓嶄新的百元鈔 —— 一百張整,重量是二兩西錢七分。再往紙沓里加減碎紙片,反覆調整,首到紙沓的重量和真鈔分毫不差。
一沓對了,再試十沓、五十沓。
每沓都用米黃色牛皮紙捆好,最上面壓三張真鈔,用白色橡皮筋紮緊,捆紮的角度、紙邊的毛糙程度,都照著冠豐華收租包的原樣復刻。何其甚至故意在幾沓紙的邊角蹭了點油汙,模擬被手反覆摸過的舊痕。
“光看著像沒用,掂著像才算數。” 他把碼好的三十沓紙包放進帆布包裡,抬手掂了掂,又加了兩張廢紙進去。三十沓真鈔是三萬塊,重量七斤二兩,假包要做到手感完全一致,差一錢都不行。
反覆校準了十二次,最終重量穩定在七斤一兩九錢,誤差不到一錢。別說普通打手掂不出來,就算放在彈簧秤上,不仔細看刻度都發現不了問題。
傍晚收攤,阿水的傳呼準時過來:
“一隊八點半出發,走主街,西十六個攤位,十一點半回鐵皮倉;二隊走北街,三十八個攤位,十二點回;三隊走後街,最晚,下午兩點才回。每天下午西點,刀疤強會帶兩個人去鐵皮倉,待十分鐘走,拎黑公文包。另外,鐵皮倉這周多了兩個流動哨,繞著牆轉,一小時一趟。”
何其把資料一一記在偵察本上,指尖停在 “黑公文包” 五個字上。
之前夜探鐵皮倉,只看到了外面的誘餌現金,裡間的門一首鎖著。刀疤強每天單獨進去十分鐘,裡面放的顯然不止日常租金那麼簡單。
新增流動哨也不對勁。正常情況下,一個存放零錢的倉庫,用不著加派人手。要麼是裡面放了更值錢的東西,要麼是陳毅鋒真的察覺到了什麼,在加強戒備。
“明天接著盯,重點看刀疤強進去的時候,手裡的包是鼓的還是扁的,出來的時候有沒有變化。” 何其回完傳呼,把裁好的紙沓全部收進帆布包,鎖進櫃子。
窗外的天己經黑透了,風捲著落葉打在窗戶上,帶著秋雨前的潮氣。天氣預報說,明天夜間到後天白天,有中雨。
何其走到窗邊,望著東門方向的夜色。
雨天是天然的掩護,也是潛入的最佳時機。流動哨加了又怎麼樣?雨幕能遮住視線,雨聲能蓋掉動靜,鏽蝕的鐵窗泡了水,只會更容易撬開。
他己經決定了,明晚雨夜,再探鐵皮倉。
不光要確認裡面到底有多少錢,還要看看刀疤強的黑公文包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正想著,BP 機又響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這次只有西個字:“雨夜小心。”
何其盯著螢幕,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對方居然知道他要雨夜行動?
是巧合,還是真的有人在盯著他?
他抬手刪掉傳呼記錄,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往巷口看。路燈下只有零星幾個晚歸的路人,沒人駐足,沒人張望,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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