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秋雨如期而至，淅淅瀝瀝砸在鐵皮屋頂上，連成一片沙沙的白噪音。何其裹著黑色雨衣，貼在倉庫後牆的排水管道後面，像塊浸了水的陰影。
流動哨剛過去三分鐘，下一趟要等五十七分鐘。時間足夠他完成一次快速偵察。
他的鞋底纏了兩層舊布條，踩在積水裡沒有半點聲響。走到之前標記的鏽蝕鐵窗前，他戴上乳膠手套，指尖順著鏽痕摸了一圈。雨水泡了大半夜，焊口的鏽層軟了大半，比上次撬的時候省了至少三成力。
何其掏出撬棍，前端裹著厚抹布，卡進焊口裂縫裡，側身沉腰，腰腹發力緩緩施壓。“噗” 的一聲悶響，混在雨聲裡幾不可聞，底部焊口徹底斷開。他慢慢把鋼筋掰出西十釐米寬的缺口，動作慢得像電影慢放，避免鋼筋回彈發出脆響。
全程兩分十七秒，比預演快了十三秒。
他側身鑽進去，落地時膝蓋微屈卸力，橡膠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只留下半枚淺淡的溼印。倉庫裡瀰漫著鐵鏽味和劣質白酒味，保安室的呼嚕聲隔著磚牆傳過來，響亮又平穩，老周照舊喝得爛醉。
何其沒碰外間的辦公桌 —— 那裡擺的還是之前那兩沓誘餌現金，動了反而打草驚蛇。他的目標，是裡間那扇掛著銅鎖的木門。
銅鎖是老式掛鎖，結構簡單。何其掏出兩根細鐵絲，頂端彎成小鉤，伸進鎖孔輕輕撥動。“咔噠” 一聲，鎖舌彈開，用時不到五秒。這是特種兵基礎開鎖科目，對付這種民用掛鎖，和開自己家門沒區別。
他推開一條縫，側身滑進去，反手帶上門。
裡間比外間小一半，靠牆擺著個半人高的鐵皮櫃，櫃門掛著密碼鎖，正是刀疤強每天都要開啟的櫃子。櫃子旁邊的辦公桌上，放著那個黑色公文包，拉鍊半開著，露出裡面的賬本邊角。
何其先走到桌邊，沒首接碰公文包，而是先觀察擺放角度：包的提手對著門口，左側壓著半張煙盒紙，位置和角度都很刁鑽 —— 這是對方留下的防動標記，只要挪動半寸，回來就能發現。
他記住了煙盒紙的位置、提手的傾斜角度，才輕輕翻開公文包。
裡面是兩本收租臺賬，一本記攤位號和租金，一本記額外的 “治安費”“進場費”。何其快速翻了幾頁，指尖停在一行字上：“九月二十八號，付李所治安贊助三萬五千元整。”
李所，南湖派出所李志權。
果然，陳毅鋒和李志權早就勾搭上了。冠豐華能在東門橫著走，背後少不了基層警力的包庇。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對方敢把大量現金放在鐵皮倉 —— 真出了事，派出所的人比保安到得還快。
他把臺賬按原樣放回去，煙盒紙精準地擺回原位，分毫不差。
接下來是鐵皮櫃的密碼鎖。
這是個老式三位機械密碼鎖，沒有電子元件，純機械結構。何其沒急著試密碼，而是蹲下身，藉著微型手電筒的紅光，仔細看了看鎖盤周圍的磨損痕跡。三個數字轉盤，0 到 99 的刻度，其中 “37”“62”“8” 三個刻度附近，磨損明顯比其他地方重。
常用密碼的位置，手指反覆擰動，磨損程度必然不一樣。這是機械鎖最常見的破綻。
他把這三個數字記在心裡，沒當場嘗試。現在不是開櫃的時候，一旦開啟，裡面的現金擺放順序、封條位置，他都要原樣復刻，風險太高。今天的任務只是偵察，確認裡面的東西，記下鎖的型號和密碼線索，就夠了。
何其站起身，正準備撤離，倉庫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狗叫。
緊接著是兩道手電筒光柱，順著後牆掃過來，晃得窗戶紙上一片慘白。
“老周！老周醒醒！” 外面有人拍保安室的門，“鋒哥讓我們連夜加巡，你這邊沒事吧？”
何其瞬間屏住呼吸，貼在鐵皮櫃側面，整個人縮成最小輪廓。
狼狗的爪子扒著後牆的窗戶，鼻子貼在鋼筋縫裡往裡嗅，呼哧呼哧的喘氣聲清晰可聞。只要它叫出聲，外面的人肯定會進來查。
保安室的燈亮了，老周迷迷糊糊的罵聲傳出來：“叫什麼叫！大半夜的不讓人睡！”
“周叔，鋒哥說最近不太平，讓我們多跑兩趟。”
“能有什麼事？有狗盯著呢。” 老周不耐煩地踢了一腳狗盆，“去，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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